船靠岸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江面上还有薄薄的雾,但已经能看清对岸了。
我跳下船,踩在岸边的沙土地上。
土是黄的,不是城南那种红。
船老头把橹收好,看着我。
“到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他。
他摆摆手。
“不用。”
我看着他的脸。
“为什么?”
他笑了笑。
“那几个过江的年轻人,都没给钱。”
他把船推开,准备往回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们长什么样?”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记不清了。但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也穿黑衣服。也一个人。”
我心里动了一下。
“他往哪儿走了?”
他指了指前面。
“往镇子那边去了。”
他上了船,摇起橹。
船慢慢离开岸边。
我站在那儿,看着船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雾里。
转身,往镇子走。
路是土路,两边长满了野草。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房子。
镇子不大。
一条主街从头看到尾,两边是低矮的砖房,有些是新的,有些很旧,墙皮都掉了。
街上人不多。
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我走过去。
走到一个杂货铺门口,停下来。
里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我走进去。
“请问,沈家在哪儿?”
他抬起头,看着我。
“沈家?”
“嗯。镇子东头那户。”
他把报纸放下,摘了老花镜。
“你找沈家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
“找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往前走,走到头,往右拐。最后那户就是。”
我点点头。
“谢谢。”
我转身往外走。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年轻人。”
我回头。
他看着我。
“那户人家,不见客。”
我看着他的脸。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然后挥挥手。
“去吧。”
我走出杂货铺。
往前走。
走到街的尽头,往右拐。
是一条更窄的路,两边是高高的围墙。
墙上爬满了藤蔓,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响。
我往前走。
走到最后一户,停下来。
大门是木头的,很高,漆成了黑色。
门环是铜的,锈得发绿。
门上没有字。
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很静。
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
刚才的风也停了。
我抬起手,想敲门。
又停住了。
船老头的话在脑子里转。
“那扇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杂货铺老头的话也在转。
“那户人家,不见客。”
还有那几个过江的年轻人。
一个都没回来。
我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敲了门。
咚咚咚。
三声。
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
等了很久。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三声。
咚咚咚。
还是没回应。
我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好像里面是空的。
我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动。
锁着的。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太阳慢慢升高了。
巷子里有了光,照在那扇黑门上。
门上的铜环,在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
我看着那个铜环。
锈得很厉害。
不是最近锈的。
是很多年没人碰过那种锈。
我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铜环。
凉的。
硬的。
手指上沾了绿色的锈迹。
我退后一步,看着那扇门。
那几个过江的年轻人,也站在这儿过吗?
他们也敲门了吗?
他们进去了吗?
还是……
不知道。
我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还关着。
静静地立在那儿。
像从来没开过。
我走回主街。
街上人还是不多。
有几个小孩在路边玩,追着跑。
我走到一个卖包子的摊子前,站住。
包子刚出笼,热气腾腾的。
“来两个。”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看了我一眼。
“外地的?”
“嗯。”
她把包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的。
和城南的味道不一样。
但也还行。
我站在路边吃包子。
吃完一个,又吃了一个。
把袋子叠好,放进口袋。
那女人看着我。
“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我摇摇头。
“刚到。”
她指了指前面。
“往前走,有家客栈。便宜。”
我点点头。
“谢谢。”
我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她。
“沈家那户,你知道多少?”
她愣了一下。
然后摇摇头。
“不知道。那户人家,很多年没人出来了。”
我看着她的脸。
“那他们还住在那儿吗?”
她想了想。
“住吧。有时候晚上能看见灯亮。”
我心里一动。
灯亮。
有人。
我点点头。
“谢谢。”
我往前走。
找到那家客栈。
很小的门面,里面只有几张桌子。
老板是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我走过去。
“住店。”
他醒了,看着我。
“几个人?”
“一个。”
“住几天?”
我想了想。
“先住一晚。”
他点点头。
“二十。”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他。
他给了我一把钥匙。
“楼上,二零三。”
我上楼。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户对着后街,能看到那些高墙。
沈家的方向。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边。
太阳慢慢往西走。
天快黑了。
墙还是那堵墙。
门还是那扇门。
灯会亮吗?
不知道。
我坐下来。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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