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风停了。
我走出破庙,站在村口。
晨光照在山坡上,那些土坯房子泛着淡淡的金色。
村子还是那么安静。
狗也不叫了,鸡也不鸣,像没人住一样。
但我昨天看见过那几个老人。
他们还在。
我往西走。
出了村子,路就没了。
只有荒草,乱石,和越来越陡的山坡。
我踩着石头往上爬。
草很深,没过膝盖,鞋和裤腿全湿了。
露水。
爬了半个多小时,回头一看,村子已经很小了。
灰蒙蒙的一片,缩在山坳里。
再往上,就看不见了。
太阳慢慢升高。
晒得人后背发烫。
我停下来,喝了口水。
水不多了。
得省着喝。
继续往上爬。
快到山顶的时候,脚下一滑。
石头松了,整个人往下溜。
我手忙脚乱地抓住一把草。
草根扎进手里,疼。
但稳住了。
喘了几口气,继续往上爬。
终于到了山顶。
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响。
我站在那儿,往西看。
还是山。
一层一层,青黑色的,望不到头。
但山的缝隙里,好像有一条河。
细得像根线,在阳光下反着光。
有水的地方,就有人。
我记下那个方向。
开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难。
腿一直抖,要很小心才能不摔倒。
摔了三次。
最后一次最狠,整个人滚下去,撞在一块石头上。
疼。
左边肋骨那儿,火辣辣的。
我躺在地上,喘了半天气。
然后爬起来。
继续往下走。
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又从头顶走到西边。
我终于下了山。
眼前是一片平地。
有树,有草,有一条小溪。
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我走过去,蹲下来,捧起水喝了一口。
凉的。
甜的。
喝够了,坐在溪边,把脚伸进水里。
鞋湿了,脚也疼。
但总算下来了。
休息了一会儿,站起来。
顺着溪流往下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快黑了。
前面出现一个棚子。
用木头搭的,很简陋,上面盖着草。
有人在里面生火。
火光一闪一闪的。
我走过去。
走近了,看见一个人坐在火堆旁边。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脸黑黑的,衣服很破,有好几个洞。
他看着我的脸。
“过路的?”
声音很沙哑。
“嗯。”
他指了指火堆旁边。
“坐吧。”
我坐下来。
火烤得身上暖暖的。
他从旁边拿出一个铁罐子,放在火上热。
里面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响。
“从哪儿来?”
我看着火。
“东边。”
他点点头。
“走了一天?”
“两天。”
他看了我一眼。
“一个人?”
“嗯。”
他没再问。
铁罐子热好了,他倒了一碗给我。
是野菜汤,有点苦,但能喝。
我喝了一口。
他也喝了一口。
喝完,他把碗放下,看着火。
“你也是去找那个的吧?”
我心里一动。
“哪个?”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户人家。”
我看着他的脸。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
笑得很苦。
“因为我也找过。”
我愣住了。
“你找过?”
他点点头。
“去年。”
我看着他的眼睛。
“找到了吗?”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撩起袖子。
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从手腕一直到手肘。
“找到了。”他说,“也出来了。”
我看着那道疤。
“他们打的?”
他摇摇头。
“自己弄的。”
我不明白。
他看着火。
“那户人家,不让外人进。我翻墙进去,被发现了。”
他指了指那道疤。
“翻墙的时候,划的。”
我看着他的脸。
“那你见着人了吗?”
他点点头。
“见着了。”
“他们给了你什么?”
他看着火。
“什么都没给。”
我愣住了。
“什么都没给?”
他摇摇头。
“他们说,我不配。”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认命。
“那你怎么出来的?”
他沉默了几秒。
“他们放我出来的。”
他看着火。
“他们让我带个话。”
“什么话?”
他转过头,看着我。
“说下一个来的人,如果是从东边来的,就把这个给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
第十一块。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
“你从东边来的?”
我点点头。
他把玉佩递给我。
“那这个就是你的了。”
我接过来。
上面的字,和前面那些都不一样。
但摸上去,一样的感觉。
“他们说什么了吗?”
他想了想。
“说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我看着那块玉佩。
十一块了。
还差一块。
“那户人家在哪儿?”
他指了指西边。
“翻过那座山,有一条河。顺着河往下走,有一个村子。村头有棵大槐树,槐树后面就是。”
我站起来。
“谢谢。”
他摇摇头。
“不用。反正我也用不上。”
我看着他的脸。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火。
“不知道。可能回去,可能就留在这儿。”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
“走吧。趁天亮。”
我点点头。
把玉佩收好。
转身,往西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他还坐在那儿。
看着火。
火光一闪一闪的。
照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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