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螺旋桨刮起狂风。院墙上的青苔漫天飞舞。
黑色的金属密封罐砸在陆沉脚边。泥土飞溅。
牛皮纸袋从金属罐里弹出来。上面印着三个鲜红的刺目大章。
陆沉死死盯着那个牛皮纸袋。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倒退三步。脚跟撞在装白菜的破木筐上。木筐发出嘎吱脆响。
“传票！绝对是法院催债的传票！”陆沉捂紧左侧裤兜。那里塞着他全部的家当。整整三百信用点。
慕清雪站在机舱边缘。纯白高分子战甲泛着清冷的光。
“陆沉！国家需要你！”她的声音穿透引擎轰鸣。
陆沉气沉丹田。他双手在胸前比画出一个巨大的叉号。
“我不去！少来这套！”陆沉扯着嗓子大吼。声带崩得笔直。“那破铁疙瘩是它自己风化的！它碰瓷！你们休想敲诈我一分钱！”
螺旋桨卷起的风浪推着牛皮纸袋往前滚。文件袋顺着泥地滚向陆沉的脚尖。
陆沉像触电一样跳起来。他抬起穿着开胶帆布鞋的右脚。照着那个代表最高征召令的文件袋就是一脚。
“啪。”纸袋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精准落进角落那片刚浇过太上老君炉灰的烂泥地里。
半截纸袋扎进黑泥。红色的印章被泥水彻底盖住。
直升机舱门处。慕清雪握着舱门边缘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低头看着那份沾满污泥的文件。呼吸停滞了两秒。
那可是S级神境副本的绝密情报。上面盖着最高统帅部的加急大印。
就这么被当成垃圾踢开了？
耳麦里传来一连串粗重的喘息声。顾珩局长的声音通过私人频道砸进慕清雪的耳朵。
“慕清雪！报告目标反应！”顾珩的嗓门透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局长。目标拒绝沟通。”慕清雪咽下一口唾沫。“他踢飞了绝密文件。似乎对我们的征召令表现出强烈的反感。”
指挥中心内传来椅子摔倒的闷响。
顾珩猛地抢过通讯话筒。“那叫反感吗？那叫敲打！你懂不懂什么叫敲打！”
慕清雪按住耳麦。直升机外风声呼啸。
“我们太傲慢了！”顾珩的声音直打哆嗦。“用这种低维世俗的破纸，去使唤一位能显化神魔的隐世真仙？”
顾珩的话像重锤砸在慕清雪的神经上。
她俯视着下方满脸嫌弃的陆沉。那个少年站得松松垮垮。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防备。
那副视千万生灵如无物的淡然姿态。落在慕清雪的眼里。更显超然物外。
“局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慕清雪咬住下唇。
“切断你的麦克风。把扩音器控制权交给我。”顾珩下达指令。
武装直升机的腹部探出两个黑色大喇叭。探照灯的白光瞬间切换成毫无攻击性的柔和黄光。
“刺啦——”电流声响彻城中村上空。
“陆沉前辈！”顾珩洪钟般的嗓音从天而降。带着剧烈的颤音。“武道局办事不力！惊扰了您的清修！”
陆沉捂着耳朵的手指稍微松开半寸。
“那块测力碑属于自然报废！”顾珩疯狂叠甲。“我们绝对没有半点追究的意思！教育局还会报销您的路费！”
陆沉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紧捂口袋的双手也放了下来。
只要不让他赔钱。那这个世界就还算美好。
“可是江城现在危在旦夕啊！”顾珩的话锋骤然一转。喇叭里的声音带上了沙哑的哭腔。“S级地狱副本提前降临！江城千万百姓命悬一线！”
陆沉撇了撇嘴。他伸出小拇指挖了挖右边耳朵。
关他屁事。
千万百姓还能帮他交下个月的出租屋房租不成。他现在连一管劣质营养液都快买不起了。
屏幕前的顾珩死死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他清楚地捕捉到了陆沉那个掏耳朵的漫不经心动作。
“这位存在根本不在乎凡人生死。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顾珩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死死攥紧指挥桌的边缘。
跟神明谈感情是没用的。必须上真格的。
“武道局愿倾尽所有！”顾珩对准话筒嘶吼。“恳求您出手镇压副本！”
“三千万信用点无责任出场费！立刻打入您的个人账户！”
陆沉挖耳朵的小拇指猛地停住。动作僵在半空。
“外加云顶天宫市中心独栋防爆别墅一套！产权永久归您！”顾珩继续加码。额头青筋暴起。
“您在副本里的任何战利品，官方绝不染指分毫！全部归您所有！”
顾珩的吼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直升机悬停在院子上空。螺旋桨的轰鸣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陆沉呆立在原地。那双常年透着没睡醒的丹凤眼，此刻瞪得比牛眼还大。
三千万信用点。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面额的钱。就是面馆陈大爷收银台里那张沾满油污的一百块纸币。
去副本溜达一圈，给三千万？还送市中心带防爆玻璃的别墅？
这帮武道局的大佬是不是集体脑子进水了。
陆沉喉结上下滑动。他眨了两下眼睛。视线迅速锁定墙角那片烂泥地。
他双腿猛地发力。开胶的帆布鞋在青石板上蹬出火星。
陆沉整个人像一头饿狼扑向那摊黑泥。
机舱边缘的慕清雪倒吸一口凉气。她下意识握紧冷锋长刀的刀柄。
爆发出的速度卷起一阵劲风。甚至让武装直升机产生颠簸。
陆沉双膝跪在泥地里。他双手齐上。十指在混着炉灰的黑泥里疯狂刨动。
泥水溅了他一脸。他毫不在意。
“找到了！”陆沉双手举起那个被泥巴糊满的牛皮纸袋。
他把纸袋紧紧贴在胸口。也不管泥巴弄脏了洗得发白的短袖。
陆沉用袖口拼命擦拭纸袋上的污渍。擦不掉。他干脆撩起衣服下摆。用相对干净的内侧去一点点蹭掉那三个红印章上的泥水。
这哪是什么催债单。这是他飞黄腾达的通行证。
擦拭干净后。陆沉把文件袋折叠整齐。小心翼翼地塞进贴着肚皮的最深处口袋。
他隔着衣服。用力拍了两下那个口袋。确认足够安全。
“哎呀。你们这帮同志也真是的。”陆沉仰起头。一张俊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这种事情怎么能推辞呢。”
他冲着半空中的直升机招手。
“早说包工包料不就行了嘛。”陆沉扯开嗓门。“这活儿我接了。什么时候出发？”
扩音器里传出顾珩激动到劈叉的声音。
“多谢前辈垂怜！三小时后！武道局专车在巷口等您！”
探照灯熄灭。武装直升机猛地拉升高度。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飞离城中村。
夜色重新笼罩这个破败的院子。
陆沉拍打着膝盖上的烂泥。心情大好。他甚至哼起了不着调的曲子。
去一趟副本拿三千万。这简直比去后街捡瓶子卖废品来钱快多了。
等等。捡破烂。
陆沉摸着下巴。眼睛亮了起来。
神境副本里面遍地都是高阶凶兽的骨头和奇形怪状的变异矿石。随便挖一块出去。在黑市上都能卖出天价。
那位局长可是说了。副本里的战利品全归他。
陆沉转身走向墙角。他提起那个平时用来装废品的蓝色塑料编织袋。
袋子底部磨破了两个拳头大的破洞。边缘脱线。容量根本装不了多少东西。
“这可不行。”陆沉把破编织袋随手丢在地上。“三千万的大活儿。光拿这点土特产出来太亏了。”
外面的麻袋死贵。还容易被凶兽骨头扎破。
陆沉转动脖子。目光穿过院子里倒伏的白菜。锁定在那口干涸了十年的枯井上。
井口长满幽绿色的青苔。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昨天他去方寸山进货的时候。小清风抱怨过几句。
那个扫地童子嫌弃太上老君炼废的渣子太多。乾坤袋装满了就随便扔在后山垃圾场。
那些被神仙当成一次性垃圾袋扔掉的乾坤袋。里面带有空间折叠属性。
要是能借几个过来。别说变异矿石。他能把S级副本里的土都铲走两层。
陆沉搓动双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把地摊短袖往下拽了拽。盖住肚皮上的文件。大步流星地走到枯井边缘。
陆沉双手按住湿滑的井沿。右脚精准踩住井壁下方凸起的半截砖块。准备去老地方进点高档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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