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趿拉着帆布鞋推开漏风的木门。
他伸手从破烂运动裤兜里夹出一张卡片。
紫金色的金属材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边缘处镶嵌着一圈耀眼的碎钻。
这卡是那个叫虞曼音的女人硬塞给他的。
离开黑市前,那女人踩着高跟鞋追出好几条街。
暗紫色的旗袍下摆在夜风中大幅度摇晃。
浓烈的紫罗兰香水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陆沉吓得往后倒退两步。
他双手死死捂住装了五百块钱的裤兜。
“别套近乎。”陆沉满脸警惕。
“那纸卖了就是卖了,炸了也不关我的事。”
虞曼音脸上的妩媚笑容当场僵住。
她咬紧满口白牙,硬生生把这张卡拍进陆沉的手心。
“黑市最高权限卡。”虞曼音声音打着哆嗦。
“天宝拍卖行随时恭候陆先生大驾。”
陆沉回过神,随手把紫金卡扔在缺了腿的床头柜上。
他脱下那条运动裤,掏出暗袋里的五张百元钞票。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光,他仔仔细细数了三遍。
确认没少一个角后,他把钱夹进一本发黄的武科杂志里,塞到床板下面。
做完这些,他光着膀子躺在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
拉过一条打着补丁的薄毯盖住肚子。
“女人真麻烦。”陆沉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肩膀上的冥渊顺着被角爬出来。
它找了个背风的旮旯蜷缩成一团肉球。
嘴里发出微弱的嘤嘤声。
院子中央那口枯井传来指甲抠挠青苔的细微声响。
一只惨白干枯的爪子死死扣住井沿砖块。
骨头摩擦砖缝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陆沉翻了个身,抓起枕头旁的一只破拖鞋。
他连眼睛都没睁,顺着窗户缝发力甩了出去。
拖鞋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残影。
轰隆一声巨响。
枯井里传出半截凄厉的惨叫,随后彻底失去动静。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陆沉翻过身继续打呼噜。
冥渊吓得浑身鳞片倒竖。
它连滚带爬钻进陆沉的被窝,只露出一截短尾巴在外面发抖。
第二天清晨。
陆沉被院子里一阵奇怪的香气熏醒。
他揉着眼角推开屋门,走到那片白菜地旁边。
角落里倒着一个脏兮兮的化肥编织袋。
里面装的全是他从方寸山后山扫地带回来的垃圾。
那扫地小童清风管这叫太上老君炼丹炉的锅底灰。
陆沉蹲下身子,拨弄两下白菜叶。
昨天刚撒了一把黑灰,整片白菜地的泥土全变成了紫金色。
叶片表面流转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
空气因为浓郁的气血波动变得有些扭曲。
他随手掰下一片菜叶塞进嘴里。
清脆的声响在院子里传开。
纯粹的气血之力瞬间在口腔里炸裂。
顺着喉咙一路冲刷进四肢百骸的细胞深处。
“这灰真给力。”陆沉咕咚一声咽下喉咙。
他拍掉手上的泥巴,转头盯着那个编织袋。
卖写废的符纸容易挨雷劈,还容易惹来黑市的纠缠。
卖发光的白菜又扎眼,容易被财阀抓去实验室切片。
陆沉摸着下巴,视线落在墙角的一个红色塑料大水桶上。
水桶里装满了昨天刚接的自来水。
表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漂白粉白沫。
他走到编织袋前,伸手抓起一把锅底灰。
黑乎乎的灰烬摸起来有种刺手的颗粒感。
他走到塑料桶前,松开五指。
指缝间的黑灰扑簌簌掉进水面。
水桶里的死水骤然沸腾。
大大小小的气泡疯狂从桶底翻涌上来。
发出咕噜噜的密集声响。
漆黑的炉灰入水即化,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原本浑浊的自来水变得比深山冷泉还要清澈透亮。
水底隐隐泛起一层氤氲的玉清仙光。
漂白粉的刺鼻味彻底消散。
一股让人闻一口就浑身酥麻的奇异草木药香顺着桶口散开。
冥渊从屋里窜出来,四爪扒住水桶边缘。
它伸长脖子,舌头拼命往泛着仙光的水面上够。
陆沉反手一巴掌拍在它长满倒刺的脑袋上。
“去去去,喝你的西北风去。”陆沉把冥渊扒拉到地上。
他转身进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踩瘪的空矿泉水瓶。
这种廉价的透明塑料瓶在贫民窟的废品站论斤卖。
陆沉拿着瓶子在水龙头下冲洗两遍。
他走到水桶前,将矿泉水瓶按进水里。
水流咕噜噜灌满整个塑料瓶。
陆沉拧紧蓝色的塑料盖,拿在手里晃两下。
这水被劣质塑料外壳一包裹,仙光完全被掩盖。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瓶放了三天的隔夜凉白开。
甚至还能看见瓶底飘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水垢。
“这才叫低调的赚钱路子。”陆沉咧开嘴角。
他把矿泉水瓶塞进洗得发白的双肩包侧边网兜里。
财阀垄断了市面上所有的气血药剂。
穷学生根本买不起那些吸血的高阶货色。
这种便宜好用的水绝对有大把人抢着要。
随便卖个十块八块的,起码一个月的排骨钱有着落了。
江城京都第一武道大学附属高中。
高三火箭班的教室里弥漫着合成营养液的刺鼻气味。
楚云庭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一根合金教鞭。
他身上那件紧身的灰色小马甲勒得肋骨根根分明。
金边眼镜后的眼珠子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武考只剩下最后三十天!”楚云庭用教鞭猛敲桌面。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让前排的学生纷纷捂住耳朵。
他转过身,点开背后的全息投影大屏幕。
屏幕中央悬浮着一管散发着刺目红光的玻璃试管。
试管表面印着赵家财阀的专属烫金徽章。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楚云庭嗓音尖锐。
“这是赵家昨晚刚发布的三阶气血补充液!”
“一管售价十万信用点!”
楚云庭张开双臂,神情狂热地扫视下方。
“只要喝下这一管,气血值就能当场突破武徒三阶!”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这就是你们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楚云庭的吐沫星子喷在前排课桌的复合挡板上。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那些穿着起球校服的平民学生纷纷低下头。
十万信用点,够他们父母在黑市挖矿十年不吃不喝。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赵天临扬起下巴。
他伸手理了理抹满高档发蜡的大背头。
暗红色高定休闲西装的领口敞开,露出贴身的黑色防护服。
赵天临从兜里摸出一管泛着红光的真实药剂。
他单手捏着试管,在半空中随意晃动。
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泽。
周围几个跟班立刻凑上去,直咽口水。
“赵少牛逼!一大早就拿这宝贝当水喝!”一个满脸雀斑的男生竖起大拇指。
赵天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种垃圾我家里堆成了山。”他随手把试管扔在桌面上。
楚云庭看着赵天临,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陆沉单手提着双肩包,从教室后门晃晃悠悠走进来。
脱胶的帆布鞋拍打着复合木地板。
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楚云庭脸上的笑容瞬间瓦解。
他快步从讲台上冲下来,合金教鞭直指陆沉的鼻尖。
“陆沉!你还有脸来学校?”楚云庭怒视他。
陆沉抬手抠了抠耳屎,往旁边挪了半步。
“路有点远,走慢了。”陆沉语气波澜不惊。
楚云庭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得胸口大幅度起伏。
他一把揪住陆沉那件起球T恤的领口。
“你这个气血值不到零点五的社会底层!”
楚云庭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马上就要模拟测力考核了,你最好直接申请退学,别拉低我班级的平均分!”
陆沉毫不费力地扒开他的手指,理了理领口。
“考核还没开始,急什么。”
他绕开楚云庭,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身形宽厚如黑塔般的男生。
齐东强皮肤黝黑粗糙,额头挂满虚汗。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洗得发黄,手肘处补着两块粗布。
桌面上那本武科基础理论被人撕掉了好几页。
他正趴在桌面上,手里死死捏着一根廉价碳素笔。
全班公认的倒数第一,气血值停留在零点一的废柴。
刚才有个跟班路过,故意踢了一脚齐东强的椅子。
齐东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陆沉拉开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难听的噪音。
他把双肩包放在腿上,拉开侧边的网兜。
右手探进去,握住那瓶装满水的塑料矿泉水瓶。
瓶壁透着廉价塑料特有的浑浊感。
陆沉抽出水瓶,右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砰!
他将这瓶看似普通的凉白开狠狠拍在齐东强的课桌上。
巨大的声响直接盖过讲台上全息投影的音效。
班里几十号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后排。
楚云庭刚走回讲台,闻声猛地转过头。
赵天临靠在真皮椅背上,转动着手里的红色试管。
他看着那只干瘪的矿泉水瓶,大声嗤笑出来。
“哟,贫民窟要饭的改行卖破烂了?”赵天临语气夸张。
底下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哄笑。
齐东强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碳素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黑线。
他茫然地抬起头,视线在陆沉脸上和水瓶之间来回切换。
“沉哥……你这是干啥?”齐东强嗓音发颤。
陆沉双手抱胸,后背靠着椅背。
他微微仰起下巴,双眼直视前方。
“这水能洗髓伐骨,重塑经脉。”陆沉随口扯淡。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赵天临桌上的那管红色药剂。
“比那个什么破红糖水效果强个万八千倍吧。”陆沉语气平淡无奇。
楚云庭气得把合金教鞭猛砸在讲台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陆沉!你失心疯了!”楚云庭咆哮着冲出讲台。
“你敢拿一瓶发臭的脏水侮辱财阀的无上心血!”
赵天临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可是他花了十万买来的宝贝,居然被说成红糖水。
他踹开椅子,大步走向后排。
陆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根本不搭理周围的怒吼和嘲笑。
他只盯着齐东强那双写满绝望与自卑的眼睛。
陆沉伸出右手,竖起一根食指。
指尖敲在矿泉水瓶的蓝色塑料盖上,发出脆响。
“十块钱。”陆沉吐出三个字。
他倾斜身体,脸庞凑近齐东强。
“买你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喝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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