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竖起食指,指尖敲在蓝色塑料瓶盖上。
清脆的声响在乱哄哄的教室里传开。
“十块钱。”陆沉吐出三个字。
他身体前倾,脸庞凑近齐东强。
“买你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喝不喝?”
赵天临推开挡路的椅子,大步走到教室后排。
他低头盯着那瓶浑浊的液体。
瓶底飘着些许白色碎屑,水面泛着死灰。
赵天临从西装口袋里扯出丝绸手帕,捂住鼻子。
“陆沉,你穷疯了去翻垃圾桶,别把这生化武器带进教室。”
他指着陆沉那个洗得发白的地摊双肩包。
“这种给下水道老鼠喝的东西,倒贴我十万我都嫌脏。”
周围的财阀跟班爆发出哄笑。
几个女生掏出香水,对着空气一顿狂喷。
楚云庭站在讲台上,双手紧握合金教鞭。
他的视线越过大半个教室,死死锁定在陆沉身上。
“陆沉!齐东强要是敢喝这瓶地沟油,你们俩今天就滚出京都高中!”
楚云庭用教鞭猛砸全息投影台。
“齐东强气血值零点一,这种废渣本就该去黑市挖矿。”
楚云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嘴角下撇。
“吃出传染病,别怪我申请武道局把你们抓走隔离!”
齐东强低着头,双手死死抠住大腿上的粗布补丁。
他的牙齿咬破了嘴唇。
血液顺着下巴滴落。
砸在发黄的白衬衫上,晕染出红斑。
父母为了供他上武高,卖了老家仅剩的破房子。
学校的退学通知书昨天塞进他的抽屉。
横竖都是绝路。
齐东强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他直勾勾地盯着陆沉。
陆沉正靠在椅背上,单手掏着耳朵。
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没有刻薄的嘲弄。
像是一个在城中村街口卖大白菜的菜贩。
齐东强伸手探进裤兜深处。
他手指在里面摸索许久。
掏出一张被汗水浸透、揉成一团的十元纸币。
纸币边缘磨起毛边。
齐东强把钱拍在斑驳的课桌上。
他用颤抖的手指,将纸币推向陆沉。
“沉哥,我买。”齐东强嗓音嘶哑。
陆沉坐直身体。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张散发着酸腐味的纸币。
陆沉迎着窗外的阳光,照了照防伪水印。
又摸了摸缺了半个角的边缘。
“钱货两清,概不退换。”陆沉把纸币折好,塞进运动裤口袋。
他反手将廉价矿泉水瓶推给齐东强。
赵天临捂住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十块钱买一瓶毒药,齐东强你是想提前结束痛苦吗?”
赵天临举起手里那管闪烁红光的十万块药剂。
“等会你要是口吐白沫,本少爷发发慈悲,赏你舔一舔瓶盖。”
齐东强一把抓起水瓶。
塑料外壳被捏得发出咔咔声。
他手抖得厉害,掌心满是冷汗。
连拧几下,蓝色瓶盖纹丝不动。
齐东强索性张开大嘴,牙齿咬住塑料瓶盖。
脖颈青筋暴起,用力一扯。
塑料撕裂声响起,瓶盖滚落到地上。
水面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一股草木清香裹挟着蛮横药力轰然溢出。
赵天临离得最近。
那股味道钻进鼻孔的刹那,他大脑出现短暂空白。
浑身的细胞疯狂发出渴求的信号。
赵天临手里的红药水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楚云庭站在数十米外的讲台上。
他抽动两下鼻子,眼睛瞬间瞪圆。
“这味道……这是什么级别的天材地宝!”楚云庭惊呼出声。
没等众人回神。
齐东强仰起脖子,将塑料瓶口按在嘴唇上。
咕咚,咕咚,咕咚。
一瓶兑了太上老君锅底灰的仙光凉白开,被他一口气全灌进胃里。
水流砸进胃袋。
齐东强发出一声闷哼。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课桌间的过道上。
手里的矿泉水瓶脱手而出,顺着过道滚出老远。
齐东强双手死死抠住木地板。
巨大的力道让指甲崩裂,渗出鲜血。
“他发病了!快叫保安!”前排的女班长尖叫着跳上椅子。
赵天临脸色煞白,连连倒退。
“我可没碰他!是他自己喝烂泥巴水吃错药了!”
楚云庭哆嗦着手,掏出通讯器准备报警。
陆沉坐在椅子上,伸手理了理起球的短袖下摆。
他看着地上抽搐的背影,皱起眉头。
“反应这么大?老君的锅底灰是不是我抓多了?”陆沉喃喃自语。
轰!
齐东强体内传出一声宛如闷雷的响动。
震得教室玻璃哗啦啦直颤。
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被高温汗水蒸干。
一道紫红色光柱顺着他的天灵盖喷薄而出。
光柱太亮,碾碎了讲台上的全息投影光幕。
墙壁上的高精度灵气检测仪发出凄厉警报。
红色物理指针疯狂跳动。
“嘀——警告!检测到未知高浓度气血爆发!”机械女声响彻楼层。
齐东强趴在地上,身体扭曲。
他干涸闭塞了十年的细窄经脉,正被炼丹炉残渣蛮横撞开。
棉线粗细的血管被强行拓宽成奔涌的大江大河。
纯粹的玉清仙光混杂着气血之力,在骨髓深处咆哮。
“啊——!”齐东强仰头发出兽吼。
刺啦!
身上的白衬衫寸寸碎裂。
碎布条化作漫天雪花四散飞舞。
原本单薄的躯体,在几秒钟内疯狂拔高。
闪烁金属光泽的黑亮肌肉,在他背部和双臂隆起。
粗壮的青筋盘踞在花岗岩般的胸膛上。
检测仪的全息屏幕数值开始狂跳。
【气血值:1.0……突破武徒三阶!】
楚云庭手里的通讯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大半个身子挂在讲台边缘。
“怎么可能……仪器绝对坏了!”楚云庭失声尖叫。
赵天临手里的红色试管被捏得嘎吱作响。
他眼底布满恐惧的血丝。
十万块的赵家尖端药剂,最多提升零点五个气血值。
陆沉那瓶连包装都没撕干净的脏水,一秒钟打破了人体极限。
【气血值:10.0……突破武者一阶!】
机械音再次响起,音响喇叭发出刺啦的电流声。
教学楼墙皮扑簌簌往下掉。
齐东强周围卷起狂暴气流漩涡。
前排十几张沉重的复合挡板课桌被掀翻。
半米厚的全息黑板表面爬满裂纹。
书本、卷子和营养液罐子在半空中乱砸。
世家子弟们连滚带爬钻进桌子底下。
有几个平日高高在上的财阀少爷,捂着脑袋发出惨叫。
赵天临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满是粉笔灰的地板上。
打满昂贵发蜡的大背头,被狂风吹成炸毛的鸡窝。
齐东强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浑浊的眼白,被血色光芒填满。
他呼出一口灼热白气,点燃了掉落的武道理论书。
一股堪比荒野高阶凶兽的威压,以他为圆心轰然炸开。
轰隆!
教室顶部的隔音天花板被气柱顶穿。
石灰块和合金钢筋兜头砸落。
阳光顺着破开的大洞倾泻下来。
陆沉举起双肩包,挡在脑袋上方。
一块碎砖砸在书包面上弹飞出去。
“弄这么大动静。”陆沉拍掉帆布鞋上的灰。
“这天花板的维修费,你们谁爱出谁出,我那十块钱可不包赔。”
【气血值:99.9……突破武师九阶极限!】
砰!
价值上百万的灵气检测仪炸成一团黑烟。
密集的蓝色电火花在墙壁上乱窜。
整个火箭班陷入死寂。
只剩下风卷残云后的呼啸声,以及砖石掉落的啪嗒声。
十八岁的武师九阶极限。
全江城武道局供奉的花白胡子长老,也不过就是武师巅峰。
这直接把蓝星武道体系的脸皮撕下来踩烂。
楚云庭瘫在讲台后面。
紧身小马甲被劲风撕开几道口子。
金边眼镜歪拉在鼻梁上,右边镜片碎成蜘蛛网。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阶级论,在这一刻碎成了无法拼凑的齑粉。
赵天临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了看手里那管十万块的三阶气血补充液。
再抬头看看站在废墟中央肌肉虬结的齐东强。
赵天临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破风箱的惨笑。
五指一松。
那支代表财阀无上心血的红色试管掉在地上。
咔嚓一声,摔成一地玻璃渣。
红色的液体混杂在灰尘里。
跟那瓶只卖十块钱的凉白开相比,这玩意连冲厕所都不配。
齐东强站在原地,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
他缓缓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握紧拳头。
骨节摩擦发出雷鸣般的空爆声。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片狂暴的汪洋在翻滚。
只需一拳,他就能把这座教学楼轰成废墟。
齐东强的视线开始移动。
他扫过讲台后发抖的楚云庭。
扫过躲在桌底不敢露头的世家子弟。
最后落在跌坐在地满脸绝望的赵天临身上。
他收回目光。
粗壮的大腿迈开步子。
复合地板被他恐怖的力量踩出脚印。
他走到过道尽头,弯下腰。
用那双足以手撕低阶凶兽的手,从灰尘里捡起那只空矿泉水瓶。
动作轻柔得像在捧着绝世圣物。
齐东强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靠在椅子上连衣服都没脏的瘦弱背影。
扑通。
一声沉闷巨响在教室后排炸开。
齐东强双膝重重砸在残破的地板上。
膝盖骨砸穿复合木板,嵌进底层水泥。
蛛网般的裂纹顺着膝盖向四周蔓延。
他低下那颗硕大的头颅,把印着两块钱商标的空塑料瓶死死抱在胸前。
一双通红的虎目里,泪水砸穿地板的灰尘。
“沉哥……”齐东强嗓音颤抖,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以后东强这条命,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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