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火箭班的复合门板碎了一地。
楚云庭趴在讲台后面的防弹挡板下。
雷无极翻着白眼躺在粉笔灰里。
那头曾经张扬的紫发现在全烧成了焦炭。
散发着刺鼻的肉糊味。
十五个雷家供奉横七竖八地堆在走廊过道上。
断裂的精钢战刀还插在天花板上摇晃。
陆沉背着那个洗掉色的破帆布包跨出教室。
齐东强像个忠诚的黑塔门神一样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的学生全吓得贴在墙壁上。
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云庭确定两人走远后。连滚带爬地钻出讲台。
他金边眼镜碎了右边的镜片。
左边镜片上沾满了灰尘。
他扑到教室最后一排那个角落里。
齐东强的椅子被坐成了碎片。
那张斑驳的复合木课桌边缘留着两个深达寸许的指印。
木板中央有一小滩水渍。
那是齐东强咬开塑料瓶盖时溅出来的。
几滴浑浊发灰的液体正顺着桌缝往下渗。
楚云庭双手在马甲口袋里疯狂摸索。
他拽出一根带橡胶塞的真空无菌试管。
原本这是他打算用来讨好赵天临收集药剂残渣用的。
他趴在桌面上。脸颊几乎贴住木板。
用试管口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滴水刮进去。
木屑和粉灰也跟着混了进去。
他迅速塞紧橡胶塞。
楚云庭把试管贴身放进内衣口袋。
他扯下那件碍事的灰马甲扔在地上。
转身冲出教学楼。
江城的高铁站早就停运了。
楚云庭一口气跑到城东的黑市车行。
他把教师证拍在柜台上。抵押了名下仅有的一套单身公寓。
换了一台最高航速的破旧军用悬浮飞车。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飞车拖着黑烟冲天而起。直奔京都方向。
京都第一武道大学。
地底三百米深处的核心绝密实验室。
刺目的冷光源把这间占地千平的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沈千秋顶着个喜鹊窝一样的乱发站在操作台前。
几根枯黄的药草叶子还插在他的头发里。
他那件白大褂看不出半点白色。全是被炉火燎出的黑斑。
兜里鼓鼓囊囊塞满各种奇异造型的烧瓶。
他左手捏着一根纳米级滴管。
右手托着一只装满蓝色液体的平底烧瓶。
蓝液内部翻滚着细小的雷光。
砰。
实验室半米厚的合金大门被人一头撞开。
楚云庭跌跌撞撞摔进大门。
他在光洁的防静电地板上滑出两米多远。
膝盖磕得砰砰直响。
“表舅!”楚云庭嗓音劈了叉。
沈千秋手腕一抖。
纳米滴管偏了一寸。一滴蓝液落在操作台上。
刺啦一声。三寸厚的抗压台面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你号丧呢!”沈千秋转过身破口大骂。
“武大核心禁区是你一个底层教书匠能闯的地方?”
“外面那群瞎了眼的内卫都是死人吗!”
楚云庭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他双手高高举起那根刮花底部的试管。
“表舅!我有惊天大发现!”楚云庭喘得像个破风箱。
“江城出了个不得了的怪物!”
沈千秋冷着脸。把烧瓶搁在支架上。
他随手扯过一块抹布擦拭手套上的焦痕。
“江城那种鸟不拉屎的穷人收容所能出什么发现?”
“挖出千年王八了?”
“表舅!齐东强喝了这水!”楚云庭扯着嗓门。
“当场突破武师九阶极限!”
“雷家十五个高阶武师被他两分钟全砸碎了骨头!”
沈千秋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回过头。那双因为熬夜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楚云庭。
“你当我是老年痴呆?”沈千秋脸上的嘲讽满得快要溢出来。
“十八岁的武师九阶极限?”
“财阀拿纯度百分百的百年血灵芝去填,他也得爆体而亡。”
“你拿一管下水道装回来的泥水来耍我?”
楚云庭举着试管膝行上前。
“千真万确啊!赵家少主亲眼看着他喝的!”
“就喝了一口这个装在矿泉水瓶里的脏水!”
沈千秋把抹布摔在桌上。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夺过那根沾满灰尘的试管。
试管底部只躺着几滴浅浅的灰水。
里面还飘着肉眼可见的木屑。
“连半点暗灵气波动的气味都没有。”沈千秋举起试管晃了两下。
“你真是教书教出幻觉了。”
“您就放仪器上测一次!”楚云庭死死抱住沈千秋的裤腿。
“就用最精密的显微仪测一眼!”
沈千秋一脚踹开楚云庭。
“我浪费三分钟陪你过家家。”沈千秋咬着牙。
“要是测出来是化粪池的污水。老子立刻吊销你的教师执照。”
他捏着试管走到大厅中央的量子级显微分析仪前。
沈千秋拔出橡胶塞。用吸管抽出半滴浑浊的液体。
滴在绝对透明的载玻片上。推入全息扫描舱。
“开启十维降解扫描模式。”沈千秋拍下红色按钮。
庞大的分析仪发出低沉的嗡鸣。
进度条刚走了一半。
刺耳的最高级别防空警报声响彻整个地底空间。
红色的报错光标在全息屏幕上疯狂铺满。
“警告!目标物质逻辑溢出!”
“警告!运算单元遭受不明规则冲击!”
大屏幕中央投影出那滴水的内部结构图。
沈千秋往前凑了半步。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抽干了。惨白得像一张纸。
鼻梁上那副跟了他十年的老花镜发出脆响。
咔嚓两声。
左右两片高分子树脂镜片同时炸成粉末。
玻璃渣子飞弹起来。在他的眼角划出两道血痕。
沈千秋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住屏幕。
他双手死死扣住操作台的边缘。
指甲翻卷渗血也浑然不觉。
屏幕上显示的根本不是蓝星现有的分子原子结构。
那滴水里的粒子完全不受物理法则约束。
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在疯狂重组。拼凑出一个个复杂的上古篆文。
最可怕的是正中央那一粒比灰尘还小万倍的黑色残渣。
残渣表面流转着一圈接一圈的金色光晕。
光晕扩散之处。连分析仪投射的探测光束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不可能……”沈千秋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嘶声。
“这根本违背了熵增定律!”
“没有暗能量!没有提取物残留!”
沈千秋猛地回过身。像一头发了疯的老狮子。
他一步跨过去揪住楚云庭的衣领。
硬生生把一百多斤的楚云庭单手提了起来。
“这水!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沈千秋把口水喷在楚云庭的鼻尖上。
楚云庭被勒得直翻白眼。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陆沉……我们班那个气血垫底的孤儿……”
“他用两块钱的废旧矿泉水瓶装过来的……”
“收了齐东强……十块钱……”
沈千秋整个人如遭雷击。
五指一松。楚云庭吧嗒一声摔回地板上。
“十块钱?”沈千秋瞪着空洞的双眼喃喃自语。
“两块钱的废品矿泉水瓶?”
沈千秋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身后那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恒温展示柜。
货架上摆满了他这六十年熬秃了头发研制出的心血。
泛着紫光的高阶洗髓液。闪烁金芒的兽核提纯剂。
全被蓝星财阀和军方奉为续命圣药。
他一步步走到货架前。
伸手抓起一管标价五千万的三阶换骨散。
砰!
玻璃管被他狠狠砸在地板上。
药剂混合着碎玻璃四下飞溅。
“全他妈是垃圾!”沈千秋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他抓起第二管。第三管。没命地往地上砸。
最后他干脆双手扣住多层货架的边缘。猛地用力一掀。
哗啦一阵巨响。
几百管蓝星最顶尖的极品药剂倾泻而下。
全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五颜六色的液体混作一团。散发出刺鼻难闻的化学气味。
楚云庭吓得双手抱头。缩在仪器的死角里直哆嗦。
沈千秋在玻璃渣堆里转了两圈。
他一把抄起一根搅拌反应釜的粗大钛合金长棍。
对准墙角那个密码锁死的高压防弹柜狠狠抡了下去。
砰!砰!砰!
防弹玻璃上砸出密集的白色裂纹。
最后一棍子下去。玻璃轰然炸碎。
里面那瓶蓝星仅存的百炼血灵芝原液掉出来。摔成了废渣。
“我研究了六十年!”
沈千秋双膝发软。重重跪倒在满地狼藉中。
尖锐的碎片扎穿了他的裤腿。血流如注。
他浑然不觉。仰起那张满是黑灰的脸嚎啕大哭。
“我自诩蓝星药理学祖师爷!”
“我写的那些教科书全他妈是狗屁!”
他用双拳疯狂捶打满是药水的高分子地板。
“一滴水里的一粒灰啊!”
“就把我六十年的心血踩成了不值一文的狗屎!”
“这是神迹!这是高维的规则恩赐!”
走廊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内卫武者端着高频粒子枪冲进实验室大门。
一个胖得像皮球一样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苏长空挺着个高高隆起的啤酒肚。
手里拿着一把油光水滑的玉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掌心。
身上那件名贵的灰色天蚕丝长衫被实验室的排风口吹得往后扬。
他眯着那双细长如狐狸般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灾难现场。
“老沈啊。”苏长空跨过一摊黏糊糊的紫色药剂。
“你把这武大最值钱的核心家当全砸了。”
“下个季度的科研经费你还批不批了?”
沈千秋猛地转过身。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抱住苏长空的大腿。
“老苏!你看屏幕!”沈千秋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看那一滴水!”
苏长空抬起眼皮。顺着沈千秋手指的方向看向量子大屏幕。
玉骨折扇停在半空。
苏长空脸上那和蔼的弥勒佛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虽然不懂化学成分。但他能看懂能量的纯度。
那团微小结构散发出的能量层级。比京都地下埋藏的那个巨型聚变核反应堆还要恐怖千万倍。
“这东西哪来的?”苏长空低头看着缩在墙角的楚云庭。
一股属于辟海大宗师的恐怖威压轰然砸下。
楚云庭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压得四肢摊开贴在地面上。
“江城……”楚云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个叫陆沉的学生卖的……”
苏长空重新摇起折扇。
江城。
一个靠帝国救济粮吊命的三线废土小城。
居然出了这种无视天地法则的逆天神物。
苏长空脑子转得极快。
那些靠垄断药剂吸血的财阀。好日子算过到头了。
十块钱一瓶这种水。足以把整个蓝星的阶级秩序碾成齑粉。
沈千秋一把扯烂身上那件满是破洞的白大褂。
露出里面骨瘦如柴的胸膛。
他把那根沾着自己鲜血的钛合金长棍往肩膀上一扛。
光着脚踩在玻璃渣上。推开那些端枪的内卫大步往外走。
“老沈。你上哪去?”苏长空转过身问。
“去江城!”
沈千秋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珠子。
“备专机!”
“老子要去给他当烧火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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