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刚把那沓紫金黑卡塞进运动裤的口袋。
他随手拍了拍帆布包的侧兜。
指尖刚触碰到那层洗得发白的粗布。
一道刺目的紫金光柱毫无预兆地从帆布缝隙里迸射而出。
这道光柱足有水桶般粗细。
光柱贴着沈千秋的鼻尖直冲云霄。
沈千秋头顶那几根乱糟糟的头发瞬间卷曲发黑。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蛋白烧焦味。
“哎哟卧槽!”沈千秋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叫。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满地的碎玻璃渣里。
紫金光柱彻底无视了教学楼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预制板。
天花板上悄无声息地破开一个边缘极其平滑的透亮圆洞。
石块没有发出任何碎裂的声响。
混凝土和钢筋就像是被凭空抹除,当场消散得无影无踪。
雷暴正跪在楼下的操场上。
他嘴角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进泥土里。
他刚才还盘算着怎么在苏长空面前保住雷家的最后几分颜面。
天色骤然黑了。
上一秒还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
下一秒,江城上空就被墨汁般粘稠的黑色劫云死死堵住。
劫云厚重得仿佛能滴下黑水。
四周陷入一种让人窒息的昏暗。
云层深处翻滚着手臂粗细的紫金色电浆。
雷暴身上那套合金外骨骼战甲正在运转雷霆防御罩。
防御罩的供能装置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悲鸣。
“滋啦——”
蓝色电弧就像落在沸水上的雪花,顷刻溃散崩灭。
雷暴引以为傲的大宗师级雷电真气在这股突然降临的威压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体内奔涌的气血彻底冻结。
经脉里接连传出冰裂般的脆响。
“这……这是什么……”雷暴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吼。
一股沛然莫御的重力从天而降。
“咔嚓!”
雷暴双膝以下的骨头直接被这股重力碾成粉末。
机甲的液压轴承根根爆裂,喷出大股黑色的粘稠机油。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拍扁的蛤蟆,死死趴在塑胶跑道上。
下巴磕碎了三颗门牙,血水混着橡胶颗粒糊了满脸。
半空中的雷家战机群根本做不出任何规避动作。
十二架造价数亿的重型武装战机同时喷出刺目的火光。
蓝色的等离子尾焰齐刷刷熄灭。
“警告!重力场异常!”
“警告!动力核心停转!”
电子合成音响彻整个空域。
战机变成了十二块废铁,“砰砰砰”连声砸进操场外围的绿化带里。
厚重的装甲合金在落地时四分五裂。
里面的驾驶员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气压直接震成了肉泥。
鲜血顺着破碎的机舱玻璃缓缓往外渗。
苏长空原本脚尖点在榕树枝桠上摇着折扇。
威压降临的那个刹那,那把玉骨折扇“啪”地裂成两截。
他脚下那棵生长了百年的参天榕树从树冠到树根齐齐粉碎。
整棵树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
苏长空失去借力点,大头朝下栽向地面。
这位京都武大校长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撑开。
他连滚带爬地摔进泥坑,啃了一嘴的黑泥。
那件天蚕丝长衫被地上的树枝挂出十几条大口子。
苏长空狼狈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他死死盯着天空那逐渐成型的异象。
黑色劫云疯狂倒卷,无数紫金电光在云层中心极速汇聚。
云层中隐隐具象化出一只方圆百丈的雷霆巨手。
雷霆巨手带着碾碎一切低维物质的绝对法则,缓缓朝江城第一中学压下来。
苏长空喉咙里爆出“咯咯”的闷响。
他双手抠进泥地,指甲翻卷渗血。
“高维……法则……”苏长空浑身抖成了一团烂泥。
这种只存在于古籍残卷里的灭世神罚真真切切地悬在了他的头顶。
陆沉站在三楼残破的窗台边。
他皱起眉头,伸手探进帆布包的侧面暗兜里掏了掏。
“嘶——”陆沉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抽出右手。
他甩了甩发麻的食指。
指尖上冒着一缕细微的黑烟。
“清风这倒霉孩子,给的什么破烂玩意。”陆沉嘟囔着抱怨了一句。
他再次伸手进去,两根手指捏住了一张皱巴巴的泛黄废纸。
废纸被他拽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
纸张边缘毛糙,上面用劣质朱砂画着几根歪七扭八的线条。
这些线条此时正闪烁着刺目的紫金色电弧,发出“劈啪”的爆鸣声。
周围的空间因为电弧的跳跃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折叠。
陆沉甩动着手腕,满脸嫌弃地端详着这张废弃符纸。
“放包里还能漏电,差点把我这件新买的短袖燎个洞。”
这是他在方寸山后山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废稿。
当时清风随手扫进簸箕,陆沉看着纸张厚实,特意捡回来打算当驱蚊贴使。
这张废纸对外界的静电实在太敏感了。
雷暴刚才释放的那点劣质雷霆真气成了最绝佳的引线。
它直接点燃了九霄神雷符废稿里残存的法则。
废纸上的朱砂符文敏锐捕捉到外界的低维气息。
电光越来越亮,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成几何倍数暴涨。
陆沉叹了口气。
他探出半个身子,看向下面被压得七窍流血的雷暴。
“喂,那个穿铁皮的秃顶大叔。”陆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雷暴艰难地转动着浑浊的眼球。
他死死盯着陆沉手里那张滋滋作响的破纸。
那只横压天际的雷霆巨手能量源头竟然就是那张粗糙的废纸。
雷暴的胆囊当场破裂,苦绿色的胆汁混着血水涌出嘴角。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连“赫赫”的求饶声都发不出来。
陆沉抖了抖手腕。
他像丢垃圾一样松开两根手指。
泛黄的废纸轻飘飘地顺着窗台滑落。
“看在沈老头这么上道的份上,这教室门的维修费我就不找你要了。”
陆沉拍了拍掌心沾染的灰尘。
“这漏电的破纸送你们了。”
“拿回去当个电蚊拍使吧,凑合着还能用。”
废弃符纸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打着旋。
它完全不受那股恐怖重力场的影响。
雷暴看着那张纸离自己越来越近。
纸上的紫金电光映亮了他那张铺满绝望的脸庞。
“逃……”雷暴用尽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在泥水里向后蠕动了半寸。
苏长空趴在十米外的地上,眼角崩裂出血丝。
“跑啊!雷暴你个蠢猪快跑!”苏长空嗓子彻底破音。
他顾不上武王强者的体面,四肢并用拼命往反方向爬动。
符纸悠悠然落在了雷暴那件沾满泥浆的昂贵貂皮大衣上。
接触的瞬间。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
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那块巨大的无形橡皮擦在江城的画布上抹了一下。
陆沉身后的齐东强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
他咽了一口唾沫,粗壮的脖颈上冷汗直冒。
沈千秋趴在窗台上双眼暴凸,心跳直接停滞了数秒。
雷暴连同他身上那套厚重的合金战甲。
在符纸贴上的千万分之一秒内化为比微尘还要细小的齑粉。
微风拂过,原地连一抹灰迹都没剩下。
毁灭的涟漪贴着地面无声扩散。
那十二架堆积成山的重型武装战机残骸。
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几十名雷家精锐供奉。
在无形涟漪扫过的瞬间接连凭空蒸发。
他们身下的泥土、塑胶跑道、深埋地下的排水管道统统消失。
江城第一中学半个操场连同后方的一整条废弃商业街。
地面生生下陷了整整三十米。
一个边缘无比光滑的巨型深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坑底连一滴地下水都没渗出来。
泥土被高维规则硬化成了犹如黑曜石般的镜面。
天空中那只百丈雷霆巨手缓缓散去。
厚重的黑色劫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干净。
初秋的阳光重新洒在这座千疮百孔的校园里。
微风拂过深坑边缘。
苏长空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趴在深坑边缘不到半米的位置。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
他这个武王巅峰要是再慢爬半步,现在也跟着雷家一起从蓝星彻底抹除了。
雷家最高战力就这么被连根拔起。
走廊上那些幸存的学生双腿发软,接二连三瘫倒在地。
尿骚味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楚云庭缩在讲台底下,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根本不敢往窗外看一眼。
陆沉趴在窗台上看了一眼那个三十米深的漆黑大坑。
他伸出手摸了摸下巴。
“这驱蚊贴的威力还挺大。”陆沉眨了两下眼睛。
他转头看向还挂在窗框上的沈千秋。
“沈老头,下面那几架战机的引擎好像也跟着没了。”
陆沉叹了口气。
“你刚才说要帮我拆下来卖废铁的,这下泡汤了。”
沈千秋像个僵尸一样缓缓转过脖子。
他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五官扭曲成极其滑稽的形状。
沈千秋张着嘴巴,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在窗台上。
他看了看陆沉那个洗得发白的破帆布包,又看了看下面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曜石巨坑。
“不泡汤……小祖宗……绝对不泡汤……”沈千秋的嗓音抖得像在拉风箱。
他猛地直起身子,从破烂白大褂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卫星通讯器。
沈千秋双手哆嗦着按下几个按键。
“老苏!苏长空你没死就吱个声!”沈千秋冲着下面大吼。
苏长空从泥地里抬起一张脏兮兮的老脸。
“通知京都武大财务处!”沈千秋眼底闪烁着疯狂的精光。
“把武大后山那座灵晶矿卖了!”
“去黑市给陆先生买两百台最新型号的战机引擎当废铁卖!”
苏长空趴在坑边疯狂点头。
他那把玉骨折扇的残骸掉在手边,苏长空看都不敢看一眼。
他生怕自己动作慢了一秒,陆沉又从包里掏出一张“驱蚊贴”扔下来。
陆沉站直身子。
他扯了扯肩上的包带。
“齐东强,走吧。”陆沉招呼了一声。
齐东强愣在原地,半天没挪动脚步。
他赶紧小跑着跟在陆沉身后,宽阔的后背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去哪?”齐东强嗡声嗡气地问道。
“菜市场快收摊了。”陆沉加快了脚步。
帆布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去晚了,三毛一斤的打折大白菜就全卖光了。”
陆沉从楚云庭身边路过。
楚云庭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贴在木地板上拼命往后蹭。
陆沉完全没低头看他一眼。
他直接跨过昏死过去的雷无极,走出了火箭班残破的大门。
走廊上的学生们贴着墙壁死死收腹。
他们硬生生给陆沉让出了一段宽阔的通道。
沈千秋光着两只脚丫子直接从窗台上跃下。
他踩着一地的玻璃渣,亦步亦趋跟在陆沉侧后方。
“小祖宗,买白菜这种粗活哪能让您亲自去。”沈千秋搓着双手。
“我让苏长空开他的专机去京畿道农贸市场给您拉两百吨回来?”
陆沉停下脚步,白了沈千秋一眼。
“两百吨?我那破院子塞得下吗?”
陆沉紧了紧帆布包的带子。
“买那么多烂了算谁的?你这老头真不会过日子。”
沈千秋被训得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您教训得对,是我不懂勤俭持家。”
苏长空依然趴在那个三十米深的巨坑边缘。
他看着底下黑曜石一般的平滑坑底,耳边只剩下风吹过操场刮起的呼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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