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摩擦声响起,吱呀一声长音在清晨的巷弄里回荡。
陆沉趿拉着那双右脚脱胶的黑色帆布鞋,他打着哈欠跨出门槛。
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眼皮耷拉着还没完全睁开。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端着茶缸的手顿在半空,原本破落冷清的院落挤满了人。
清一色的蓝星顶流大人物。
京大校长苏长空脱了那件昂贵的天蚕丝长衫,他光着膀子踩在菜地里。
手里挥舞着一把生锈的铁锄头,苏长空抡起锄头往地里猛砸。
一锄头下去翻起一块沾着黑灰的泥巴,他那只肥硕的手掌闪电般探出。
精准的捏住那块散发着微光的泥巴,反手就塞进自己的裤兜里。
“老苏你个老不死的还要不要脸!”
顾珩站在院子角落破口大骂,这位武考局长今天穿着笔挺的黑色武道中山装。
左胸前的三星勋章被他用黑胶布贴了个严实,顾珩手里捏着一块高频粒子震荡软布。
他半跪在泥地上,正对着陆沉那辆快散架的二手二八大杠疯狂摩擦抛光。
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执剑官排成两列,他们端着军用喷壶往生锈的车链条上喷洒顶级灵液。
顾珩一边给车把手打蜡一边指着菜地,他气的额头青筋直跳。
“武大搞农学研究的事能叫偷吗?”
苏长空翻了个白眼,他又一锄头挖出一块带火星的煤渣。
老头动作娴熟的把煤渣扔进嘴里,喉结滚动直接生咽下去。
咕咚一声闷响在院子里传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继续低头疯狂刨地。
赵霆震穿着件破洞跨栏背心,这位财阀枭雄正蹲在后院塌了顶的旱厕旁边。
他两只手握着大号铁锹疯狂搅拌水泥和沙子,汗水顺着他那梳的整齐的大背头往下淌。
他整个人扑在恶臭的泥坑边缘,用双手捧着和好的水泥往裂缝里填。
“都给我动作快点!”
赵霆震转头冲着门外的保镖低吼,几十个精锐供奉排成长龙。
他们手里端着价值连城的寒玉盒,盒子里装的全是顶级灵石废渣。
保镖们排着队把灵石渣倒进水泥坑里,赵霆震拿着抹泥刀刮的起劲。
薛镇山大宗师蹲在屋檐下,他双手捧着一块长满青苔的半截砖头。
这位七武痴扯下灰布唐装的下摆,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砖面猛吹。
然后拿布用力搓抹砖头的棱角,薛镇山双眼瞪的像铜铃,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听不懂的古文。
陆沉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他实在搞不懂这帮人的脑回路。
昨晚他就是随口抱怨了一句茅坑塌了,这帮人竟然比他还积极。
“填个茅坑需要四个武王三个宗师?”
陆沉叹了口气,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你们当这是修万里长城呢?”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几十号人齐刷刷停下动作。
所有人挺直腰板站的笔直,赵霆震手里举着那把沾满水泥的铁锹。
他那张国字脸挤出谄媚的笑容,顾珩赶紧扔掉手里的抹布。
薛镇山抱着那块破砖头连连点头,这群威震一方的大佬此刻像极了等待家长发放小红花的幼儿园学童。
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慕清雪提着个恒温食盒僵在原地。
她穿着那套紧身的纯白高分子作战服,银色长发被黑色发带束在脑后。
淡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院子里的画面。
那是武考局长顾珩,那个跪在地上给破自行车打蜡的卑微老头?
那是京都武大的苏校长,那个满嘴塞泥巴的土拨鼠?
还有那个光膀子和水泥的赵霆震?
慕清雪脑子里响起清脆的碎裂声,她那唯物武道世界观彻底粉碎。
食盒提手在她的掌心勒出红印,慕清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造价十万信用点的特级营养早餐。
那是她排了半个月队才从内城搞来的特供品,此刻这份早餐显得无比寒酸。
她甚至不敢迈过那道门槛,生怕惊扰了这场神话级别的泥瓦匠内卷。
陆沉根本没注意到门外的慕清雪,他看着这群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大佬。
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厨房里传出几声金属碰撞的动静。
水龙头发出阵阵闷响。
几分钟后陆沉走了出来,他双手端着一个坑坑洼洼的铝制脸盆。
盆里装着大半盆浑浊发黑的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点油星和几片可疑的菜叶子。
这是他昨晚炒完打折白菜后洗铁锅的泔水。
里面顺带掉进去了指甲盖大小的太上老君炼丹炉锅底灰。
黑水刚端出房门,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变的粘稠。
一股高维仙气冲天而起,这股气味直接碾压了旱厕的恶臭。
周围空间的重力场出现短暂的扭曲,青石板缝隙里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几秒钟内长成了泛着玉质光泽的极品灵植。
赵霆震的呼吸停滞了,他体内卡了十年的武王气血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苏长空眼珠子直接红透了。
他手里的铁锄头当啷一声砸在脚背上,老头连疼都顾不上喊。
顾珩双腿一软,他死死抓着那辆二八大杠的车把手才没跪下去。
薛镇山直接把那块破砖头塞进衣服里,双眼放光的盯着那个铝盆。
“干完活的都排好队。”
陆沉把铝盆随手往院子中间的缺角石桌上一放,脸盆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黑水在盆里晃荡两下,一滴水珠溅落在地面上。
地砖直接被洞穿出一个平滑的孔洞,孔洞边缘散发着灼热的高维法则气息。
“自己带杯子过来领工资。”
陆沉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他指着脸盆警告。
“一人就这一口,别给我弄洒了。”
他打了个哈欠。
“这盆我还得留着晚上洗脚。”
话音刚落,院子里彻底炸开了锅。
赵霆震一把扯下身上的破洞背心,他像头发情的公牛一样撞开前面的薛镇山。
他从运动裤暗袋里掏出一个雕满阵法纹路的寒玉净瓶。
“陆先生大恩!”
赵霆震连滚带爬的扑到石桌前,他双手哆嗦着捧玉瓶去舀盆里的黑水。
苏长空急的直拍大腿,他连滚带爬的从菜地里冲出来。
“姓赵的你给我留点底子!”
苏长空从怀里摸出那个价值连城的紫金酒壶,他一头扎向脸盆。
胖大的身躯直接把赵霆震挤的一个踉跄。
顾珩顾不上局长的体面了,他拔出腰间的高频粒子枪丢给旁边的副官。
他一把抢过手下执剑官的大号军用铝水壶,迈开步子就往前冲。
薛镇山仗着肉身强横,这位七武痴四肢着地在泥水里狂爬。
他直接用光头顶开赵霆震的肚子。
几个蓝星权力巅峰的武王和大宗师围着破铝盆大打出手,赵霆震的眼眶挨了苏长空结结实实的一肘子。
苏长空的假牙被顾珩扯飞半颗,薛镇山张开大嘴直接去咬苏长空的手腕。
泥水和汗水溅了一地,现场惨烈的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狗抢食。
慕清雪站在门外,她看着这群为了抢一口刷锅水而互扯头发的巅峰强者。
喉咙里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她低头看了看食盒。
只觉得提着一盒发臭的泔水,她默默把食盒藏在身后。
背脊紧贴着冰冷的砖墙。
陆沉坐在歪脖子树下的躺椅上,他端起缺口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白开。
看着满院子抢的头破血流的老头,陆沉无奈的摇了摇头。
“城里人真是没见过世面。”
他嘟囔着抱怨。
赵霆震终于舀到了半瓶黑水,他护着瓶子连滚带爬的退出战圈。
他仰起头直接把瓶子里的液体倒进嘴里,黑水入喉瞬间。
一道紫金色光柱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他浑身肌肉肉眼可见的膨胀一圈。
骨骼上浮现出繁复的暗金色篆文。
“破了,老子破境了!”
赵霆震跪在地上仰天长啸,他眼泪鼻涕混着泥水糊满脸庞。
他对着陆沉的方向砰砰磕头,青石板被他磕出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苏长空见状更加疯狂,他直接把紫金酒壶塞进脸盆里猛灌。
连水面上的那片白菜叶子也一并吸进嘴里,老头闭着眼睛一顿猛嚼。
嚼出满嘴的金色汁液,他身上气势节节攀升。
灰白头发居然生出几根黑丝。
顾珩抢不到盆边位置,他急的满头大汗。
干脆伸出手掌去接溅出来的水滴,一滴黑水落在他的掌心。
顾珩直接把手掌塞进嘴里拼命唆吸,连手心里的泥垢都舔的干干净净。
陆沉翘着二郎腿,他看着手里的搪瓷缸。
“这水管里的漂白粉味道越来越重了。”
他皱着眉头抱怨。
“连洗锅水都有人抢。”
他看向院门外。
“那个提盒子的,站在那发什么呆?”
慕清雪浑身一颤,她僵硬的转过头。
对上陆沉那双慵懒的丹凤眼,她立刻站直身子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报告陆先生!”
慕清雪的声音抖的厉害。
“慕清雪奉命前来送餐!”
陆沉招了招手。
“进来吧,正好我还没吃早饭。”
他指了指那群还在打架的老头。
“绕着走,别踩着他们。”
慕清雪深吸一口气,她小心翼翼的迈过门槛。
避开赵霆震磕碎的石板,绕过薛镇山庞大的身躯。
她把食盒放在缺角石桌上,双手局促的贴在裤腿两侧。
陆沉掀开食盒盖子,里面躺着两支淡蓝色的高级营养液。
旁边还有几块精致的能量压缩饼干,陆沉嫌弃的撇了撇嘴。
“就吃这个?”
他拿起一支营养液晃了晃。
“这玩意看着跟玻璃水似的,喝了拉肚子算谁的?”
慕清雪脸色发白,她正要开口解释。
旁边刚舔完手掌的顾珩猛的窜了过来,他一把夺过陆沉手里的营养液。
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管碎裂。
蓝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你给陆先生吃这种垃圾!”
顾珩冲着慕清雪咆哮,这位统帅部大佬双眼赤红。
“这种只配拿去喂狗的工业合成品,也敢端到陆先生面前!”
他转头看向陆沉,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先生您别生气,我立刻让武道局后勤部把库里那头八阶铁甲龙杀了给您炖汤!”
慕清雪看着满地的玻璃渣,她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那可是全蓝星只有不到一百人能配给的顶级补剂,在顾珩局长嘴里居然变成了喂狗的垃圾。
陆沉摆了摆手。
“少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肉太老塞牙。”
他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站起来。
“行了,工资也发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端起铝盆往后院走。
“我得去看看那旱厕填平了没有。”
院子里的几个大佬立刻站起身,他们抹干净嘴角的黑水。
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屁颠屁颠的跟在陆沉身后。
慕清雪呆呆的看着陆沉的背影,那双洗的发白的运动裤腿。
那双脱胶的帆布鞋,她僵硬的抬起手。
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视线死死盯着石桌上那几滴没被舔干净的黑水。
她的喉咙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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