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雪贴着冰凉的砖墙,视线死死黏在石桌上。
那里还残留着两滴黑浊的水渍,水滴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晕。
高维法则气息顺着空气钻进她的鼻腔。
慕清雪喉咙艰难的滚动,她不由自主的迈出半步,手掌慢慢伸向那张缺角的石桌。
“咳!”顾珩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这位武考局长抢先一步扑到桌前。
他直接扯下军服衣袖在石桌上用力一抹,两滴黑水连带泥垢被他全数蹭在袖口上。
顾珩把脏袖口卷起并小心翼翼的塞进兜里。
他转过头恶狠狠的瞪了慕清雪一眼,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慕清雪触电般缩回手,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她赶紧站直身子恢复了军人的标准站姿。
通往后院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脆响,陆沉趿拉着塑料拖鞋走了出来,手里端着那个被刮的锃亮的空铝盆。
“这帮老头干活还挺利索,”陆沉打了个哈欠,“旱厕填的严丝合缝,连个臭味都没漏出来。”
顾珩赶紧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他双手在裤腿上搓了搓。
他从怀里摸出一份镶着金边的红色硬纸板,纸板表面印着繁复的武道阵纹。
顾珩弓着腰凑上前,双手捧着硬纸板举到陆沉面前,“陆先生,占用您一点时间。”
陆沉把铝盆随手丢在脚边,盆底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他在洗的发白的长裤上抹了两把手,这才捏住那张红色纸板的边缘。
“星火特训营绝密邀请函?”陆沉眯起眼睛念出封面的鎏金大字。
他翻开硬纸板,目光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上扫过。
“封闭式魔鬼训练……”陆沉撇了撇嘴,“生死试炼挑战极限……”他把邀请函合上反手拍在顾珩胸口。
“没空,”陆沉拒绝的干脆利落,“拿回去拿回去,别耽误我办正事。”
顾珩手忙脚乱的接住邀请函,他急的满头大汗。
“先生,这可是全蓝星规格最高的特训营,”顾珩压低声音解释,“集结了上百名顶尖天才。”
“天才管我屁事?”陆沉翻了个白眼,“我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
陆沉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文化课资料还没买,大学学费还差一大截。”
陆沉指着墙角的几个破编织袋,“我明天还得去城东砖厂搬砖赚钱呢,哪有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顾珩急的直跺脚,皮鞋在石板上磕出哒哒哒的乱响。
“星空劫难马上就要降临,”顾珩声音发抖,“没有您去镇场子,这群娃娃根本顶不住接下来的大变局!”
陆沉挖了挖耳朵,“世界末日也得先填饱肚子吧。”
他弹掉指甲盖里的灰,“你们这特训营去深山老林里受苦受累,我图啥?”
顾珩浑身肌肉紧绷,他绝对不敢对眼前这位存在动用任何强制手段。
武考局长急出一脑门白毛汗,他猛的转过头冲着站在院门边的慕清雪疯狂使眼色,眼皮眨的快要抽筋。
慕清雪深吸一口气且胸腔剧烈起伏,她上前两步,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泥点。
“报告陆先生!”慕清雪大声开口且声音清冷响亮,“星火特训营由统帅部全额拨款。”
陆沉眼皮都没抬一下,“拨款就拨款呗。”
他打了个哈欠,“还能发到我手里不成?”
“特训期间所有教官与特聘人员包吃包住,”慕清雪快速背诵军部开出的条件,“食材皆为三阶以上变异兽肉与高级灵植。”
陆沉掏耳朵的动作停住了,他放下右手转头看向慕清雪。
“包吃包住?”陆沉重复了一遍,“一天管几顿?能打包吗?”
慕清雪愣了半秒赶紧回答,“三餐不限量供应,宵夜另算,可以随时打包。”
陆沉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精光,“这倒是省了一大笔饭钱。”
他嘟囔着,“我家米缸底都快见底了。”
慕清雪见有戏赶紧抛出下一个筹码,“除了食宿,特聘人员每天可领取五千信用点的高温津贴与驻营补助。”
“多少?”陆沉猛的拔高了音量,他几步跨到慕清雪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一天五千?不用扣税吧?”
“纯到手收入,”慕清雪顶着陆沉的注视后背直冒凉气,“由武道局财务处直接打入您的个人账户。”
一天五千,十天就是五万,一个月十五万!
陆沉在心里快速拨动算盘,这比去黑市卖白菜来钱快多了。
这活稳定,还不用自己蹬三轮车跑大老远送货。
“条件倒是凑合,”陆沉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去了具体干什么活?先说好那种动辄拼命的苦差事我可不干。”
“您什么都不用干!”顾珩赶紧插嘴生怕陆沉反悔。
“您就在营地里挂个名誉总教官的头衔,没事喝喝茶,溜达溜达就行。”
顾珩拍着胸脯打包票,“脏活累活全由我们这些下属代劳!”
陆沉狐疑的打量着顾珩,“天下有这种免费吃白饭的好事?”
他皱起眉头,“你们该不会是想骗我去给你们当小白鼠吧?”
慕清雪咬紧牙关抛出了昨晚军部连夜商讨出的最终杀手锏,这也是专门针对陆沉的爱好量身定制的条款。
“特训营占地三千亩包含十三个大型战损废弃训练场,”慕清雪字正腔圆的汇报道,“军部特批营区内产生的所有废旧装甲、报废兵器及各类生活废品。”
慕清雪加重了语气,“全权交由陆先生您个人处置,所得利润军部分文不取。”
陆沉的瞳孔瞬间放大,三千亩营地的废品处置权!
那些全副武装的天才们天天打架,得产生多少破铜烂铁。
这简直就是个巨大的金矿!
陆沉一个箭步冲到顾珩面前,他一把从顾珩手里夺过那张镶金邀请函,动作快的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什么时候出发?”陆沉把邀请函死死塞进运动裤口袋里。
他抬起头满脸严肃的看着顾珩,“我这个人讲诚信,既然答应了就绝不反悔。”
顾珩激动的双膝发软,他死命咬住后槽牙才没当场跪下去。
真仙答应出山了,蓝星的火种终于保住了!
“三天后清晨!”顾珩大声回答,“我派局里最高规格的武装装甲车来接您!”
“用不着搞那么大阵仗,”陆沉摆摆手,“随便派个带后备箱的面包车就行。”
他转头看向院子角落,“我得带几个大号编织袋过去。”
“全凭先生吩咐!”顾珩立正敬礼且动作干脆利落。
“行了,赶紧走吧,别耽误我睡回笼觉,”陆沉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顾珩冲慕清雪使了个眼色,两人恭恭敬敬的退出院子。
顾珩甚至贴心的帮陆沉把那扇油漆斑驳的破木门拉上。
门缝合拢的瞬间顾珩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特训营那帮小兔崽子有福了,能得到真仙的亲自指点,死在训练场上也值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早晨的阳光透过歪脖子榆树的枝叶洒在地上。
陆沉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天五千块外加废品回收权,”陆沉走到缺角石桌旁。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凉白开,“这买卖划算。”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口幽深破败的枯井上,井口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特训营建在深山老林里,估计要关好几个月,”陆沉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这几天没法回来进货了。”
他走到墙边从地上捡起一个皱巴巴的蛇皮口袋,用力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得趁今晚再去那边逛一圈,”陆沉看着枯井深处。
“上次清风那小子说后山丹房倒出了一批废渣,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捡走。”
陆沉把蛇皮口袋叠成方块塞进裤兜里,他得备足存货。
特训营人多眼杂,要是遇到不长眼的小屁孩找茬,总得有几张驱蚊贴防身。
陆沉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转身走进那间光线昏暗的砖瓦房,木板床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得先补个觉,养足精神晚上才能干体力活。
巷子外顾珩坐进那辆防弹越野车里,他掏出加密通讯器,手指颤抖着按下拨号键。
“通知统帅部所有高层!”顾珩对着话筒咆哮,“最高战略目标达成!”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顾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且嘴角咧到耳根。
“立刻把特训营周边一百公里划为军事禁区!”
“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顾珩下达死命令。
“另外给后勤部下指标,把仓库里积压了十年的报废机甲全拉到特训营去!”
慕清雪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兴奋到失态的局长,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陆沉听说有五千块补助时那双发光的眼睛。
隐世大能会在乎一天五千块的蓝星货币吗?
慕清雪脑子里一团乱麻,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这个亵渎神明的大不敬念头甩出去。
越野车在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驶离城中村,轮胎卷起满地落叶。
车窗外这座充斥着废土气息的城市逐渐苏醒,高墙外的异兽咆哮声随风飘来。
陆沉躺在破木板床上且呼吸均匀悠长,他的胸口有规律的起伏着。
透明的能量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外缓慢扩散。
墙角那口枯井内黑暗翻滚,极其微弱却精纯的高维法则气息顺着井壁的裂缝缓缓渗出。
它缠绕在井边那株新长出的大白菜上,白菜叶片散发出温润的玉质光泽。
夜幕降临,江城的霓虹灯照亮了被雾霾笼罩的天空,城中村依然昏暗阴冷。
陆沉睁开眼睛,丹凤眼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茫,他翻身下床穿上那双黑色帆布鞋。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巨大的麻布口袋直接扛在肩膀上。
陆沉走到院子里,径直来到枯井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不见底的深洞,没有任何犹豫便双腿微曲纵身跃下。
下坠的风声在耳边呼啸,短暂的黑暗过后眼前猛的豁然开朗,浓郁的仙气扑面而来。
陆沉平稳落地,脚下是踩的结结实实的白玉砖,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座直插云霄的仙家楼阁。
四周堆满了奇形怪状的废弃物。
这里是方寸山后山的弃物崖。
“哟,这不是要饭的小子吗?”一道清脆的童音从上方传来。
清风手里拿着把秃毛大扫帚,他扎着两个道童发髻盘腿坐在一堆枯萎的仙草上。
“又来捡破烂了?”清风跳下来,大扫帚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他翻了个白眼,“你这鼻子挺灵啊。”
陆沉把麻袋扔在地上咧嘴一笑,“清风小师傅,”陆沉拍了拍身上的灰,“听说兜率宫那边出新货了?”
清风撇撇嘴指着左边一个冒着黑烟的土包,“明月那丫头下午刚倒过来的。”
清风捂着鼻子扇风,“臭的很,说是老君炼九转金丹炸炉剩下的废渣。”
“你要是不嫌弃就全装走,”清风挥着手,“看着碍眼。”
陆沉眼睛大亮,九转金丹炸炉的废渣?
这玩意要是拿回蓝星兑水喝,估计能直接灌出百八十个武王。
“多谢小师傅,”陆沉动作麻利的撑开麻袋口,“我这就给您清理干净。”
陆沉大步走向那个土包刚蹲下身子,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风啸声。
一个黑乎乎的物体破空砸下直冲陆沉的后脑勺。
陆沉偏过头,黑影贴着他的头皮砸进旁边的泥土里,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且泥土飞溅。
陆沉定睛一看,坑底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巨大骨头,骨头表面布满利齿啃咬的痕迹。
恐怖的威压从骨头深处散发出来。
远处的水潭里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一颗硕大的白色龙头探出水面。
龙头上的龙角晶莹如玉且左边龙须断了一截,一双龙眼喷着怒火死死盯着陆沉。
“死猴子!”敖烈咆哮着,“你啃完老子的龙骨,还让个凡人来收尸!”
陆沉看着暴怒的白龙又看了看坑里那块真龙骨头,他没搭理敖烈的叫骂。
他直接伸手握住骨头的一端,用力从坑里拔了出来。
“这骨头看着挺结实,”陆沉颠了颠重量,“拿去特训营当防身甩棍正好合适。”
他随手把真龙骨塞进麻袋里转头继续往袋子里狂装炼丹废渣,这波货进足了。
去特训营赚补助的底气也就有了。
敖烈气的在水潭里疯狂翻滚激起几十丈高的水花。
“本龙饶不了你!”龙吟声震碎了半空中的几朵祥云。
陆沉掏了掏耳朵扎紧麻袋口扛上肩头,他对着清风挥挥手一头扎进回去的通道。
陆沉留下敖烈暴怒的咆哮在弃物崖回荡。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江城城中村外一辆灰扑扑的破旧面包车停在巷口。
面包车的排气管突突的喷着黑烟。
车门拉开顾珩穿着一身便装跳下车,他没有带警卫,堂堂武考局长亲自当起了司机。
陆沉背着那个洗的发白的双肩包走出巷子。
包里鼓鼓囊囊的,他的右手还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编织袋。
顾珩赶紧迎上去一把抢过编织袋,“陆先生,我来提!”
顾珩双手发力但编织袋纹丝不动,里面像是装了一座山。
顾珩老脸憋的通红且体内的武王气血轰然爆发,他咬紧牙关大吼一声。
他硬生生把编织袋提离地面十厘米,一点点挪进面包车的后备箱。
“里面装了啥啊?”顾珩喘着粗气抹汗,这重量差点把他的腰椎压断。
“几块垫桌脚的破石头,”陆沉拉开副驾驶车门直接坐了进去,“还有几斤白菜梆子。”
顾珩一听白菜梆子眼睛瞬间红了,他死死盯着后备箱且喉结疯狂滚动。
他觉得真仙把仙药带去特训营了,这是要大范围布道啊。
顾珩关上后备箱绕回驾驶室,面包车发出一声惨烈的轰鸣颤巍巍的驶上出城的公路。
汽车目标直指江城百公里外的星火特训营,一场针对蓝星顶尖天才的降维式打击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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