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面包车出发前的八个小时。
江城城中村夜色深沉。陆沉站在院子里。
他脚边放着三个干瘪蛇皮尿素袋。袋口胡乱卷作一团。
陆沉弯腰抓起袋子塞进裤兜。他走到枯井边直接跃下。
耳边狂风呼啸。白雾薄膜在视线中瞬间破碎。
脚底踩上坚实白玉地砖。陆沉平稳落地。
他拍打着裤腿上的浮灰。环顾四周没看见那个拿扫帚的仙童。
“清风今天翘班了？”陆沉抓了抓后脑勺。
他迈开步子走向弃物崖深处。脚下草鞋踩出沙沙声响。
寒潭水面突然剧烈翻滚。巨型龙尾猛地拍击水流。
敖烈刚把脑袋探出水面透气。它余光瞥见那个熟悉身影。
龙眼瞬间瞪圆。敖烈张开嘴巴发出一声短促呜咽。
它猛地扎向潭底最深处。龙爪拼命扒拉着潭底黑泥。
潭水被搅得浑浊不堪。它把自己整个身躯死死埋进淤泥深处。
水面上只剩下几个核桃大小气泡往外冒。水波一圈圈荡漾开来。
陆沉走到潭边蹲下身子。他捡起石块砸进水里。
“水里那条泥鳅别装死。”陆沉扯着嗓门喊。“出来聊两句。”
潭底传出沉闷龙吟。气泡冒得更加急促。
“你啃我龙骨还想骗我出去？”敖烈声音透过水层闷闷传出。“本王今天死在这也不出去！”
陆沉撇了撇嘴。“脾气真大。”
他在鞋底蹭掉手上泥巴。“你当我想看你那副模样？”
陆沉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你不出来我去找别的乐子。”
潭底再没传出任何声响。敖烈连呼吸都强行憋住。
陆沉转身走向崖壁角落。一堆枯草旁边放着个紫金竹篓。
竹篓边缘镶嵌着夜明珠。里面堆满揉成团的玄黄色宣纸。
陆沉凑上前踢了踢竹篓底部。竹篓发出沉闷金属撞击声。
“这篓子质感真硬。”陆沉伸手敲了敲竹篓边缘夜明珠。
他从兜里掏出个缺口硬币划拉两下。“这材质拿去废品站起码能按铜价过秤。”
“要饭小子别碰那竹篓！”清脆嗓音从侧面猛然炸响。
明月提着赤铜火钳快步走来。她小脸被炉灰熏得乌黑。
她扎着的冲天髽鬏跟着步伐来回晃荡。火钳尾部往外狂冒火星子。
“又是你这丫头。”陆沉指着紫金竹篓。“这里面装的什么破烂？”
“祖师昨天推演功法写废的草稿。”明月用火钳扒拉开旁边枯草。“让我拿来当引火柴烧掉。”
她嫌弃地捏住鼻子。“纸上的大道气韵太冲。”
她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熏得我直犯头疼。”
“你要烧柴火？”陆沉眼睛瞬间亮起。
他掏出兜里那三个尿素袋。“别烧啊。”
陆沉把袋子用力抖开。“我正好缺引火柴。”
明月翻了个白眼。“你要捡这些废纸？”
“你要是嫌这篓子占地方。”陆沉拍了拍紫金竹篓边缘。“连篓子带纸一起给我得了。”
明月差点当场跳起来。“你想屁吃！”
她举起火钳指着陆沉鼻尖。“这是紫金神竹编的法器！”
明月气急败坏大吼。“你连这都要捡？”
“不给就不给。”陆沉耸了耸肩膀。“小气巴拉的。”
他蹲在竹篓旁边。“你把纸全倒给我就是。”
明月冷哼一声。“砸死你别怪我。”
她双手握住竹篓边缘用力翻转。紫金竹篓倾斜倒下。
几百个玄黄纸团哗啦啦滚落地面。每一个纸团落地都砸出轰鸣巨响。
虚空炸起一连串沉闷雷鸣。一道道紫色闪电在纸团表面疯狂游走。
白玉地砖表面激荡起层层空间涟漪。刺目光芒四处乱窜。
陆沉随手捡起一个拳头大小纸团。纸团刚触碰掌心。
大道规则化作金色风暴顺着手臂倒灌。虚空发出尖锐爆鸣。
界域体质被动瞬间触发。金色风暴冲进他体内立刻变得温顺服帖。
狂暴能量最终化作几个普通毛笔字印在视网膜上。陆沉展开皱巴巴宣纸。
纸上画着三个歪扭黑色墨迹。笔画末端带着粗大晕染墨斑。
陆沉眉头直接拧成疙瘩。“你们祖师这字写得也太随意了。”
他指着纸上那个类似“天”字的墨迹。“横不平竖不直。”
“你看这撇。”陆沉把纸张甩得哗哗作响。“墨水全化开了。”
“这种书法水平。”陆沉连连摇头。“放我们小区门口摆摊写对联。”
他啧啧两声。“一天连两块钱都赚不到。”
明月倒吸凉气。她吓得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你胆子肥了！”明月压低嗓门咆哮。“敢妄议祖师笔墨！”
“实话实说嘛。”陆沉撇嘴把纸重新揉成纸团。“这字贴门上连狗都嫌丑。”
明月气得腮帮子鼓胀。她扬起火钳作势欲打。
“赶紧装满滚蛋！”明月指着通道入口方向。“看见你就心烦！”
“谢了丫头。”陆沉麻利撑开第一个尿素袋。
他双手并用往袋子里狂塞纸团。动作比捡白菜叶子更加熟练。
纸团数量实在太多。陆沉干脆脱掉鞋底沾泥的右脚。
他双脚直接踩进编织麻袋内部。紫电雷光顺着袋口往外狂冒。
陆沉抡起双腿对准袋底废纸疯狂踩踏。鞋底直接踩碎游走的紫色雷霆。
爆裂道韵被帆布鞋底硬生生碾灭。雷光发出滋滋熄灭声。
“你干什么！”明月尖叫出声。“你拿脚踩祖师手稿！”
“袋子装不下啊。”陆沉喘着粗气继续踩踏。“踩扁了省空间。”
蕴含无上道韵废纸被他踩得扁平。紧紧贴在编织袋底部缝隙里。
陆沉擦了擦额头汗水跳出袋子。“这纸张摸着手感倒是不错。”
他捏着两张宣纸边缘来回揉搓。“柔韧度极高。”
陆沉满脸认真评价。“韧性强。”
明月警惕盯着他动作。“你拿去到底干嘛？”
陆沉把装满的第一个袋子扎紧封口。“带回去糊窗户。”
他接着撑开第二个袋子继续猛塞纸团。“剩下的放厕所旁边。”
陆沉把纸团往死里摁压。“这玩意擦屁股肯定不掉纸屑。”
明月眼前发黑。她单手死死扶着旁边石柱才没栽倒。
拿推演大道手稿去擦屁股。这凡人脑子里装的全是水吗。
她连骂人的力气彻底丧失。提着火钳逃也似地冲向后山小道。
陆沉花费十几分钟把三个尿素袋全部塞满。袋子撑得圆滚滚。
他捡起地上枯藤把三个袋子死死拴在一起。转身走向崖壁边缘地带。
崖壁岩缝里长着一棵挂满暗红果子矮树。果子表面布满密集虫眼。
陆沉拨开树叶挑拣。“来都来了。”
他伸手揪下一个干瘪朱果。“总得带点零食路上吃。”
陆沉捏了捏果子软硬程度。“这个烂了一半不能要。”
他把烂果子扔下悬崖。“这个还行。”
陆沉举起果子借着月光打量虫眼。“果子生虫说明没打农药。”
他满意地点头。“绿色有机食品吃着放心。”
陆沉把三个虫蛀朱果塞进运动裤口袋。双手拽起藤条两头。
三个装满大道真言的尿素袋被他硬生生扛在左肩上。陆沉迈开大步冲向通道入口。
高天之上云海剧烈翻腾。一头体型庞大如连绵山岳的异兽睁开双眼。
护山神兽九幽獓低下头颅。它那对暗金色巨大竖瞳死死锁定弃物崖。
视线穿透厚重云层盯住陆沉背影。目光在那三个尿素袋上久久停留。
这凡人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却能单凭肉身扛起装满祖师道韵的麻袋。
九幽獓鼻孔喷出两道白色气流。气流吹散半山腰雾气。
它眼底升起浓郁好奇色彩。神兽张开巨口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在半空中扭曲分裂。一抹虚影从它眉心硬生生剥离出来。
虚影化作灰光直线坠落云端。速度快过闪电。
灰光穿过空间屏障阻碍。悄无声息贴在最后一个尿素袋底部边缘。
陆沉对此毫无察觉。他拖着沉重麻袋一头扎进枯井通道入口。
狂风在通道内呼啸肆虐。陆沉身体快速坠向无尽黑暗深渊。
袋子底部灰光闪烁不停。它跟着陆沉一起坠入那片低维废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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