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营中心操场。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响彻云霄。
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百强天才列成三个方阵。
每个人都穿着最顶级的单兵外骨骼装甲。
厚重的合金面罩遮挡住他们苍白的脸颊。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与浓郁的铁锈味。
顾珩站在三米高的金属指挥台上。
他手里捏着麦克风。
国字脸紧绷成一块生铁。
“东区三十公里外,深渊地龙S级神境副本入口出现不稳!”
顾珩的声音通过大喇叭砸在跑道上。
震得地面上的碎石上下跳动。
“空间壁垒正在溶解。”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直指苍穹。
“我们必须在裂缝彻底崩塌前杀进去!”
顾珩眼角青筋暴起。
“目标是清剿外围所有即将破壳的低阶渊兽!”
全场寂静无声。
连呼吸都停滞了。
“根据超算中心推演,本次突击生还率不足三成!”
顾珩环视下方这群蓝星未来的希望。
“怕死的,现在给老子滚出队列!”
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方阵前方。
楚江月和慕清雪推着两辆沉重的医疗装甲车。
装甲车上码放着一排排泛着冷光的金属保险箱。
楚江月面无表情地打开第一个箱子。
冷气扑面而出。
“全体都有!”
楚江月拿起一支装着幽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列队上前领取抗毒血清和空间坐标定位仪!”
她的声音沙哑。
眼底透着浓烈的死志。
慕清雪单手握着冷锋长刀。
她把一枚枚纽扣大小的定位仪塞进学员手里。
淡蓝色的眼眸里凝结着化不开的冰霜。
“记住坐标系。”
慕清雪机械地重复着叮嘱。
“一旦遇到三阶以上渊兽,立刻按下红色按钮呼叫轨道打击。”
哪怕轨道打击会把求救者连同渊兽一起汽化。
这也比被渊兽拖进巢穴当作孵化温床要强。
许听风排在队伍正中间。
他手里攥着那台炸碎的生物扫描仪残骸。
眼眶周围的乌青比昨晚更重了。
“没用的。”
许听风神经质地咬着指甲。
嘴里念念有词。
“在绝对的高维质量面前,这些破铜烂铁连一张卫生纸都不如。”
站在他前面的赵天临回头瞪了一眼。
赵天临头上缠着一圈带血的纱布。
那是昨晚在别墅门口抢着扫地磕破的。
“你闭嘴吧!”
赵天临从慕清雪手里抢过血清针管。
直接扎进大腿静脉。
“我待会儿进去得多杀两只怪物。”
赵天临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不定陆神一高兴,能赏我一口他喝剩下的洗脚水。”
“那是高维仙露!”
许听风急得跳脚反驳。
两人在赴死前的这番疯言疯语。
让周围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就在楚江月准备分发最后一箱血清时。
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吧嗒吧嗒”声从操场入口处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越过楚江月的肩膀。
看向大门方向。
陆沉正拖着步子往这边走。
他上半身套着一件洗发白的宽大T恤。
下半身依然是那条抢眼的海绵宝宝大裤衩。
脚底踩着一双沾着泥土的塑料拖鞋。
最要命的是他的后背。
陆沉肩膀上用麻绳勒着两个特大号的红蓝相间蛇皮袋。
袋口被粗暴地用铁丝拧成一个死结。
鼓囊囊的袋身随着他的步伐来回晃荡。
就像个刚从批发市场进完货的乡下老农。
“加我一个!”
陆沉离着老远就高高举起右手。
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
原本悲壮肃杀的操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一百多双眼睛死死盯着陆沉手里的蛇皮袋。
大脑主板彻底停转。
顾珩举着麦克风的手僵在半空。
他张着嘴巴。
酝酿了半天的铁血誓词全卡在喉咙管里。
“陆……陆先生?”
顾珩连麦克风都忘了关。
破音的结巴声在大喇叭里回荡。
陆沉快步走到队列最前方。
把两个巨大的蛇皮袋扔在合金跑道上。
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你们这是要组团去那个什么地龙后花园对吧?”
陆沉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丹凤眼里闪着精打细算的光芒。
“我听说那地方遍地都是长得像八角一样的野草?”
楚江月愣愣地点了点头。
“是有鬼面八角伴生。”
“那就行了!”
陆沉一拍大腿。
“我刚好缺点炖肉的调料。”
他踢了踢地上的蛇皮袋。
“跟你们去拔两筐回来。”
“顺便省了去菜市场的公交车费。”
“嘶——”
全场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顾珩直接从三米高的高台上跳了下来。
双膝落地砸出火星。
他连滚带爬冲到陆沉面前。
一把捂住大喇叭的收音口。
“陆先生使不得啊!”
顾珩压低嗓门。
声音抖得像筛糠。
“那是S级致命毒瘴区!”
他指着全副武装的学员。
“里面的鬼面八角是伴生剧毒植物。”
“毒液溅出来一点。”
顾珩咽下大口唾沫。
“连武王的护体真气都能腐蚀成一滩血水啊!”
陆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什么剧毒不剧毒的。”
陆沉满脸嫌弃地拨开顾珩的手。
“免费的调料就是好调料。”
他撇了撇嘴。
“你们营地厨子炒菜抠搜得连半颗大蒜都不舍得放。”
“我再不自己找点配料,今晚的骨头汤就成白开水了。”
楚江月下意识地递过来一支幽蓝色的抗毒血清。
“那您先把这支三阶血清打了。”
楚江月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起码能抵挡半个小时的瘴气侵蚀。”
陆沉低头扫了一眼针管。
视线定格在针尖上那滴蓝色的不明液体上。
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这针管子消过毒没?”
陆沉伸手把楚江月的手腕推了回去。
“蓝了吧唧的跟兑了洁厕灵一样。”
他往后退了半步。
捂紧自己的胳膊。
“别想拿这破玩意儿扎我。”
“万一感染了破伤风,你们谁给我报销医药费?”
楚江月举着血清愣在原地。
这可是造价百万信用点一支的保命神药。
在陆沉嘴里居然变成了兑了洁厕灵的破伤风源头。
顾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他死死盯着陆沉那条海绵宝宝大裤衩。
再看看那双踩着泥巴的塑料拖鞋。
顾珩的脑神经瞬间切入高维迪化频段。
连九幽深渊的暗物质能量球都能当成盆栽肥料。
区区一点低武位面的破烂毒草。
在真仙眼里可不就是免费的炒菜大料吗!
先生这分明是以身入局。
要用无上道法直接荡平深渊毒瘴。
顺手替他们蓝星拔除这个定时炸弹!
至于为什么带蛇皮袋?
那是先生体恤民情。
故意用这种接地气的方式掩盖降维打击的恐怖。
给蓝星武道局留最后一点颜面!
“懂了!”
顾珩一拍大腿。
眼眶瞬间飙出狂热的热泪。
“属下全明白了!”
他转身对着那一百二十名还在发呆的天才大吼。
“全体都有!”
顾珩把指挥刀重重插在跑道上。
“把防毒面罩全给我摘了!”
楚江月和慕清雪同时转头。
瞪大眼睛看着发疯的局长。
“局长!”
慕清雪忍不住出声提醒。
“没有面罩过滤,学员进去撑不过三秒!”
“执行命令!”
顾珩粗暴地打断慕清雪。
“陆先生大发慈悲亲征深渊。”
顾珩挺直腰板敬礼。
“这是你们这辈子唯一一次能近距离观摩神迹的机会!”
“谁敢挡先生拔草的路,按叛国罪论处!”
赵天临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把扯下造价昂贵的战术头盔。
连同手里的枪械一起狠狠砸在地上。
“神明庇佑!”
赵天临跪在地上冲着陆沉磕了个响头。
“陆神今天拔多少草。”
他扯破嗓子嚎叫。
“我就负责背多少个蛇皮袋!”
许听风不甘落后。
他连战术背心都脱了。
露出干瘦的胸膛。
“我的卡路里储备充足。”
许听风双眼布满红血丝。
“我可以充当人体搬运推车。”
慕清雪看着满地乱滚的百万级装备。
再看看那两个脏兮兮的红蓝蛇皮袋。
她引以为傲的战术逻辑轰然崩塌。
慕清雪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楚江月。
“长官。”
慕清雪的声音干涩得发劈。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次任务的危险等级吗?”
楚江月握紧手里的冷锋长刀。
她默默把那支三阶血清塞回保险箱。
反手关上了箱盖。
“评估什么危险。”
楚江月深吸一口气。
目光复杂地盯着陆沉的塑料拖鞋。
“赶紧通知后勤部。”
她咬着后槽牙。
“给陆先生准备两百斤新鲜排骨洗干净候着。”
“万一调料拔多了没肉炖。”
楚江月闭上眼睛。
“我怕他回来把我们营地给拆了卖废铁。”
陆沉不耐烦地勒紧裤腰带。
他把两个蛇皮袋重新甩到肩膀上。
“到底走不走?”
陆沉踢了一脚地上的合金石块。
“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开门!”
顾珩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向指挥控制台。
一把攥住那个红色的空间门启动手闸。
他双臂肌肉暴起。
狠狠把手闸推到底。
“陆先生肯出手。”
顾珩对着操场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
“那就是整个深渊地龙一族的末日!”
刺眼的猩红光柱从地面阵法中冲天而起。
直接撕裂了操场上方的空间壁垒。
狂暴的气流卷起漫天沙石。
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扭曲虫洞在半空中缓缓成型。
浓重的硫磺味混合着血腥气顺着虫洞缝隙疯狂倒灌进操场。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渊兽咆哮从虫洞另一头隐隐传出。
陆沉踩着塑料拖鞋走向红光中心。
蛇皮袋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在虫洞边缘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那群目瞪口呆的制服士兵。
“别愣着啊。”
陆沉招了招手。
“赶紧进来帮我找八角。”
他打了个哈欠。
“天黑前还得赶回去喝骨头汤呢。”
说完。
陆沉纵身一跃。
连人带袋子扎进了那个号称生还率不足三成的地狱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