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失重感骤然消散。
陆沉双脚踩在暗红色的焦土上。
塑料拖鞋底踩着碎石发出“吧嗒”一声脆响。
刺鼻的硫磺味直往鼻孔里钻。
四周漂浮着浓郁如墨的黑色雾气。
可视距离被强行压制在十米之内。
气温低得吓人。
“戴上防毒面罩!”楚江月扯着嗓子嘶吼。
她双手端平高频震荡枪。
枪口对准前方的浓雾。
“全体结圆阵防御!”
百名全副武装的天才学员迅速散开。
战术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杂乱碰撞声。
金属防爆盾牌互相咬合。
形成一堵环形钢铁墙壁。
队伍边缘传来两声沉闷的倒地声。
两个后排学员动作慢了半拍。
头盔卡扣还没来得及锁死。
几缕黑气顺着脖颈缝隙灌了进去。
两人手里的步枪脱手砸地。
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喉咙。
十指在防弹护颈上抓出刺耳抓痕。
紫黑色的血管顺着下巴极速蔓延。
两人眼白往上翻。
重重砸在焦土上疯狂抽搐。
价值百万的纳米作战服表面冒起刺鼻白烟。
高分子布料被空气里的毒素直接腐蚀出大片孔洞。
裸露的皮肤瞬间溃烂流脓。
慕清雪一脚踹开挡路的防爆盾。
她单手拎着沉重的金属密码箱冲到两人跟前。
箱盖弹开。
她抓起两支装满幽蓝液体的注射器。
膝盖死死压住抽搐学员的胸口。
粗大的针管直接扎进对方大腿静脉。
“压住他!”慕清雪冲着旁边的士兵大喊。
淡蓝色血清粗暴推入肌肉。
学员喉咙里的破风箱喘息声这才勉强减弱。
紫黑色的血管停止了蔓延。
“屏住呼吸!”慕清雪拔出带血的针头。
她把空针管扔在地上。
蓝眸里满是骇然。
“这里的毒瘴浓度比超算中心预估的高出三倍!”
所有人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呼吸声全压在厚重过滤面罩底下。
队伍正前方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泥沼里搅动。
几十把高频粒子枪同时调转枪口。
蓝色的充能光芒在黑雾中闪烁。
赵天临举着防爆盾顶在最前面。
冷汗顺着他的鼻尖滑落。
一阵“哧啦哧啦”的粘稠水声从浓雾里传出。
伴随着几声含糊不清的抱怨嘟囔。
楚江月咽下口水。
她抬手敲击战术头盔侧面的按键。
开启透视热成像模式。
屏幕上跳出的画面让她直接僵在原地。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推开头盔面罩。
无视了周围翻滚的致命毒气。
前方是一片冒着惨绿气泡的酸液沼泽。
沼泽边缘长满了一簇簇暗紫色的锯齿状植物。
陆沉正撅着屁股蹲在泥地里。
他连个两块钱的医用口罩都没戴。
洗得发白的宽大T恤下摆浸泡在黑泥中。
他左手攥着那个印着化肥广告的红蓝蛇皮袋。
右手直接插进腐蚀性极强的沼泽软泥里。
周围浓郁得能化作实质的黑气顺着他的鼻腔直往里灌。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扒拉着烂泥。
“这棵长得不错。”陆沉自言自语。
他用力拔出一株小臂粗细的植物。
根须带出大团惨绿色的粘稠液体。
植物顶端结着八个骷髅头形状的紫黑色果实。
这是S级伴生剧毒植物鬼面八角。
毒液顺着植物根部滴落在陆沉的光脚背上。
发出“哧”的一声轻响。
连个红印子都没烫出来。
“这棵有点老了。”陆沉嫌弃地撇嘴。
他把拔出来的鬼面八角放在眼前端详。
骷髅头果实散发着让人头晕目眩的腥气。
陆沉抓着这株足以毒死武王的毒草。
直接按在自己T恤的肚子位置。
他用力来回蹭了两下。
把根须上的酸泥全抹在布料上。
反手一抛。
植物稳稳落进背后的蛇皮袋里。
他抬起那只踩着塑料拖鞋的脚。
往沼泽深处又迈了一大步。
继续弯腰拔草。
楚江月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看着陆沉沾满绿色毒液的右手。
再看看那件被擦得乌黑的旧衣服。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陆先生快停下!”楚江月连滚带爬冲出防御阵型。
她把震荡枪扔在地上。
伸出双手想要去抓陆沉的胳膊。
“那酸液能烧穿超合金!”
她的嗓音因为极度恐惧劈了叉。
“面罩!”楚江月反手去扯自己的头盔。
她双腿发软。
差点扑倒在沼泽边缘。
“您赶紧把面罩戴上!”
楚江月举着防毒面罩递过去。
双手抖得像漏电的筛子。
陆沉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
手里正攥着两把刚拔下来的毒草。
他转过身满脸不耐烦地瞪着楚江月。
反手一甩胳膊。
避开了楚江月递过来的头盔。
“别碰我衣服!”陆沉撇了撇嘴。
他低头看着T恤上的大片污渍。
眉头立刻皱成川字。
“这泥巴粘在上面难洗得很。”陆沉扬起下巴。
他甩了甩手里的鬼面八角。
几滴毒液溅在楚江月的作战靴上。
合金靴面立刻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几秒钟就被烧出一个坑洞。
“我不把泥巴擦干净。”陆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带回去洗起来多费水?”
他用沾着毒液的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鼻尖离那些冒绿泡的沼泽不到十厘米。
他大口呼吸着充满瘴气的空气。
连个喷嚏都没打出来。
楚江月举着半摘的面罩僵在原地。
她看了看自己往外冒烟的靴子。
再看看陆沉那张连油皮都没破的脸。
世界观在这里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赵天临躲在防爆盾后面。
他探出半个脑袋。
看着沼泽地里那个穿大裤衩的背影。
“陆神这皮肤比防空装甲还厚?”赵天临喃喃自语。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确认这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许听风把炸碎的扫描仪残骸塞进口袋。
他膝盖一软。
直接跪在滚烫的焦土上。
“碳基生物的粘膜组织绝对无法抵御这种强酸。”
许听风双眼布满血丝。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肯定把胃袋进化成高维熔炉了!”
许听风把头磕在地上。
“这是降维打击下的生物形态演变!”
慕清雪握紧手里的冷锋长刀。
她走到楚江月身边停下脚步。
淡蓝色眼眸死死盯着陆沉手里的编织袋。
原本高冷的面瘫脸出现了一道裂痕。
“长官。”慕清雪声音发涩。
她机械地转过头。
“这些鬼面八角带回营地。”
慕清雪咬破下唇。
“真的要放进锅里炖排骨吗?”
楚江月猛地打了个哆嗦。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全营人喝毒汤暴毙的惨状。
连武王吃了都得原地投胎的玩意儿。
陆沉居然要拿来当调料?
“通知后勤部……”楚江月声音发虚。
她用力抓住慕清雪的肩膀。
指甲抠进作战服里。
“单独给他支个灶台。”
楚江月咽下大口唾沫。
“锅碗瓢盆用完直接销毁。”
陆沉把蛇皮袋装满了一小半。
他勒紧袋口的铁丝。
提着袋子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差不多够炖两锅的了。”陆沉拍掉手上的酸泥。
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动。
方寸山的界域体质开始在体内自动运转。
一种本能的排斥反应顺着肠胃涌上喉咙。
这种低维位面的破烂毒气对界域体质来说。
连最劣质的二手烟都不如。
吸进去纯粹是脏了肺管子。
陆沉觉得胸口一阵憋闷。
他扔下蛇皮袋。
双手叉腰。
仰起头张大嘴巴。
对着灰暗的天空打了一个震天响的饱嗝。
一股混杂着劣质大蒜和隔夜面条的残渣气味从他嘴里喷出。
伴随着这声沉闷的饱嗝。
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以陆沉为中心猛地荡开。
狂风平地卷起。
合金地面的碎石被掀飞到半空。
方圆百里内堆积的厚重黑色毒瘴。
就像是被十二级台风正面击中的破抹布。
在这股夹杂着大蒜味的法则气浪面前。
毫无抵抗之力地向着四周溃散。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遮天蔽日的黑色毒雾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露出高空深处灰蒙蒙的次元壁垒。
阳光透过壁垒缝隙洒在暗红色荒原上。
特训营所有人举着枪呆立当场。
一百多号精英像木桩子一样钉在原地。
连掉在地上的枪托都忘了捡。
他们瞪大双眼。
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沼泽边揉肚子的青年。
陆沉揉了两下肚子。
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弯下腰重新扛起那个红蓝相间的蛇皮袋。
塑料拖鞋在地上蹭掉一块污泥。
他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队伍。
“别愣着啊。”陆沉招了招手。
指着前方视野豁然开朗的荒原深处。
“瘴气散了。”他打了个哈欠。
“赶紧走。”
他用空着的手摸了摸干瘪的胃部。
“赶紧找完我要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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