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老城区的破败巷弄。墙角堆积的垃圾袋散发着酸腐气味。
聂铮如同一根钢钉般扎在泥泞的路面上。
他穿着深绿色的军用制服。腰背挺得笔直。右侧脸颊那道贯穿伤疤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紫红光泽。
巷子尽头就是那扇掉漆的破木门。
五分钟前。陆沉穿着那套洗发白的衣服走进去。手里空空如也。
“那个饲料袋太小了。”陆沉跨进门槛时嘟囔。“我回来翻两个装化肥的大袋子。”
院子里时不时传出翻找杂物的碰撞声。
顾珩局长下达过死命令。这片区域已经被划为最高级别军事禁区。
任何人绝不能打扰陆先生找破烂的雅兴。
聂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背在身后。武王境的气血在经脉中平稳运转。
狂风骤起。
两团灰褐色的真气风暴毫无预兆地砸在巷口。
气浪掀翻了三个装满厨余垃圾的塑料桶。发臭的泔水顺着青石板缝隙流淌。
风暴中心走出两个枯瘦的人影。
他们穿着极其古旧的灰布唐装。手里各自盘着两枚通体血红的七阶凶兽内丹。
内丹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辟海大宗师的狂暴威压如海啸般铺开。巷子两侧的砖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大块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
聂铮瞳孔骤缩。
他没有任何迟疑。右手猛地拍向大腿外侧的枪套。
高频震荡粒子枪落入掌心。保险栓自动弹开。
枪口平举。直指走在左边的唐装老者。
“蓝星武道局办事!”聂铮爆喝出声。音波震碎了旁边路灯的玻璃罩。“前方划为军事管制区!任何人不得靠近!”
老者停下脚步。他抬起布满老年斑的眼皮。
暗紫色的精光从浑浊的瞳孔里射出。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
“官方的狗倒是叫得挺大声。”左边老者扯开满是褶皱的嘴角。露出泛黄的牙齿。“顾珩那个废物没教过你规矩吗?”
他停止转动右手的内丹。
“财阀做事。轮不到你们这些下等人插嘴。”
右边的老者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笑。“大哥。这小子有武王境的底子。刚好拿来松松筋骨。”
聂铮握枪的手背崩起几条青筋。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他连眼皮都不敢眨。
武王面对辟海大宗师。中间隔着整整两个大境界的鸿沟。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退后十米!否则我开枪了!”聂铮双手握住枪柄。指腹压在扳机上。
“不知死活。”左边老者冷哼一声。
他抬起枯树枝般的右手。掌心对准聂铮的方向。
游离的暗灵气疯狂涌动。浓郁的黑色真气在他掌前凝聚成一只三米宽的能量巨掌。
巨掌表面电光流转。散发着毁灭性的高温。
这可是辟海境巅峰的绝杀。一掌下去足以将整条巷子连同那扇破门拍成肉泥。
“送你上路!”老者手腕猛地往下压。
巨掌夹杂着撕裂空气的风啸声。泰山压顶般砸向聂铮的天灵盖。
聂铮紧咬后槽牙。嘴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放弃了射击。面对这种大范围真气攻击。粒子枪毫无作用。
他将丹田内所有的武王真气悉数灌注进双腿。肌肉高高鼓起。直接撑裂了军用制服的裤腿。
聂铮右腿猛地往后倒退半步。
他打算用最纯粹的肉身硬抗这一击。给院子里的陆沉争取反应时间。
粗糙的军用皮靴鞋底重重跺在布满青苔的石板缝隙里。
就在鞋跟踩实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狂风肆虐的巷子里炸响。
聂铮的眼睛猛地往外凸起。
一股远超他承受极限的反冲力从脚底板直冲膝盖。
他引以为傲的武王级腿骨。在这股反震力面前脆弱得像根干枯的树枝。
白森森的小腿骨直接刺破了皮肉和布料。暴露在夜风中。
鲜血如同喷泉般洒向半空。
“啊——”聂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砸进泥水里。高频粒子枪滑出去十几米远。
他捂着断掉的右腿。痛得浑身痉挛。泥浆糊满脸庞。
悬在半空的黑色能量巨掌硬生生停住了。
左边的唐装老者举着手。张大嘴巴。满脸错愕地盯着地上打滚的魁梧壮汉。
“大哥。”右边老者凑上前半步。他压低嗓门。“你新创的隔空碎骨掌练成了?”
“放屁!”左边老者咽下一口唾沫。“我的真气连他的汗毛都没碰到!”
他瞪圆眼睛。“这王八蛋故意折断腿来碰瓷的吧!”
两人同时将视线移向聂铮刚才踩踏的位置。
青石板连个裂缝都没有。
石板边缘的泥土里。趴着一只蚂蚁。
比普通的黑蚂蚁稍微大一圈。它的甲壳上泛着一层微弱的玉质荧光。
这只蚂蚁平时就待在陆沉院子的菜地边缘。天天吸入飘散出来的太上老君炉灰仙气。偶尔还能舔到几滴用来浇地的方寸山洗脚水。
它的生命层级早就突破了碳基生物的极限。外壳硬度甚至超越了财阀宝库里的星纹合金。
它刚才正举着一粒沾满灰尘的米饭准备回窝。
结果天降大脚。直接把它连同米饭一起踩进了泥地里。
武王的千斤力道不仅没伤到它分毫。反而把它彻底惹怒了。
蚂蚁晃了晃脑袋。甩掉触角上的泥巴。
它扔掉那粒压扁的米饭。六条细长的小腿在青石板上微微弯曲。然后猛地发力弹射。
“砰!”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音障被击穿的轰鸣。
青石板上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针孔大小黑洞。
那只散发着玉质荧光的蚂蚁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残影斜冲向天。径直撞在那个三米宽的黑色能量巨掌上。
“噗嗤。”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只能将整条街夷为平地的辟海境真气巨掌。就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
金色残影直接从巨掌中心穿透过去。
黑色的能量体在半空中剧烈扭曲。随即崩塌成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残影在半空改变轨迹。直扑左边那个唐装老者的面门。
老者瞳孔里的紫光还未褪去。
他连抬起手臂格挡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只感觉眉心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金色残影轻而易举地钻破了他千锤百炼的颅骨。
穿透脑髓。粉碎了脑门后方的颈椎骨。
残影从老者的后脑勺射出。带起一朵鲜艳的血色花朵。在昏黄的路灯下绽放。
老者脸上的错愕表情彻底定格。
他右手脱力。那两枚七阶凶兽内丹滚落在地。掉进酸臭的泔水坑里。
“砰。”
一声发闷的巨响。老者的脑袋犹如装满红色颜料的气球。从内部炸裂开来。
无头尸体在风中摇晃了两下。重重栽倒在泥泞的路面上。
温热的鲜血溅了右边老者一脸。
整个巷子陷入没有半点声息的境地。只有远处垃圾桶里的老鼠发出两声叫唤。
右边的唐装老者浑身僵直。眼珠子疯狂向右偏转。
他死死盯着院墙上长出的一株枯草。
那道金色残影稳稳停在草叶尖端。
这只玉色蚂蚁用两只前爪互相搓了搓。似乎在清理刚才沾染的血迹。
老者张开干瘪的嘴唇。下巴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般的“嗬嗬”声。
一个辟海境巅峰的大宗师。财阀联盟最顶级的威慑力。
连招式都没放全。就被一只蚂蚁爆了头。
“扑通。”
老者双膝一软。直接跪在满是泔水和血液的泥坑里。
浑身的真气消散得干干净净。
一股温热的黄色液体顺着他的灰布裤裆流淌下来。在泥地上聚成一个小水洼。
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双手抱头。额头死死磕在石板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吱呀。”
那扇掉漆的破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陆沉左手拎着三个沾满黑色泥巴的蛇皮化肥袋。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他跨出高高的门槛。脚底那只黑色塑料拖鞋准确无误地踩进了老者留下的黄色水洼里。
“卧槽。”陆沉触电般缩回脚。
他低头看着拖鞋边缘溅上的黄色液体。两条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陆沉抬起头。看着巷子里的滑稽画面。
一具没了脑袋的尸体。一个撅着屁股发抖的尿裤子老头。还有抱着断腿满脸惨白的铁血副官。
“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家门口搞行为艺术啊?”陆沉嫌弃地甩了甩拖鞋上的脏水。“弄得这条巷子比化粪池还臭。”
他把三个蛇皮袋夹在胳肢窝下。伸出右手食指抠了抠鼻孔。
“还打断一条腿。”陆沉撇了撇嘴。“现在的苦肉计演得真下血本。”
聂铮坐在泥水里。他呆呆地看着墙头。
那只玉色蚂蚁清理完触角。顺着墙缝慢吞吞地爬回了院子里的菜地。
它去继续搬运那粒被踩扁的米饭了。
聂铮看了看自己的森白断骨。又看了看那个连脑袋都找不到的大宗师尸体。
他从军十载建立的铁血信仰。他引以为傲的唯物武道演算法。
此刻伴随着那根断裂的小腿骨。碎成了一地拼凑不起来的废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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