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双手抠进装甲车的泥轮胎里。指甲崩断了也没察觉。
他死死盯着掉在水洼里的战术平板。
屏幕画面被雷达信号切成了无数雪花点。但在雪花点消失的前一秒,那尊百丈神魔虚影硬生生把星空战将撕成两截。
异族舰队化作漫天粉末。这场足以毁灭蓝星的末日浩劫,在三分钟内结束了。
“局长。”慕清雪跪在烂泥里。她双手握着冷锋长刀的刀柄。
刀刃在高频震荡下发出蜂鸣。她仰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夜空。
“外星舰队没了。”慕清雪嗓音发颤。
顾珩猛地回过神。他一把捞起地上的战术平板。
“通知统帅部没有!”顾珩冲着通讯员大吼。口水喷了对方一脸。
“不用通知了。”通讯员举起一个备用耳麦。手抖得像筛糠。
“卫星网络自动切入。”通讯员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全蓝星的基地市都看了全程直播。”
耳麦里先是落针可闻。没有任何电流声。
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嘶吼声。那是人类在绝望尽头爆出的狂欢。
京都财阀总部大厦。
冷风顺着破碎的落地窗灌进会议室。吹得全息投影忽明忽暗。
王震霆双膝跪在布满玻璃渣的地毯上。鲜血顺着他的西装裤管往下滴。
他手里捧着两块碎裂的本命玉牌。那是两位辟海境供奉留下的神魂印记。
半个小时前,玉牌当着他的面炸成一堆粉末。
“爸!”王家大少爷连滚带爬地冲进会议室。他领带歪到了后脑勺上。
“江城那边有神仙下凡了!”王大少扯着嗓子嚎叫。“网上全传疯了!”
王震霆猛地站起身。他反手一巴掌抽在儿子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王大少在原地转了半个圈。两颗带血的后槽牙飞了出去。
“嚎什么丧!”王震霆揪住儿子的衣领。眼底爬满红血丝。
“去开金库大门。”王震霆咬着牙。“把那株千年参王给我装进冷冻箱里。”
王大少捂着肿胀的脸颊。“拿参王干嘛?”
“去江城。”王震霆推开儿子。他大步走向专用电梯。
“去给那位活祖宗磕头谢罪!”王震霆按亮下行按钮。“晚一秒咱们全族都得被当成垃圾扫掉!”
江城上空迎来蓝星有史以来最拥挤的黎明。
太阳刚从地平线冒出一个边。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老城区的清晨。
数百艘造价过亿的星纹合金飞船悬停在半空。这些平时被当成战略武器的庞然大物,此刻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
飞船表面喷涂着各大财阀和武道家族的专属徽章。谁也不敢轻易降落。
顾珩穿着那套沾满泥巴的中山装。他站在城中村的街口。手里举着一个军用扩音器。
“都给我听清楚了!”顾珩打开最高音量开关。声波震落了旁边居民楼的墙皮。
“以老城墙为界!”顾珩指着脚下的青石板缝隙。“所有人必须在百米外降落!”
“谁敢飞进去惊扰了陆先生看书。”顾珩拔出腰间的高频粒子枪对准天空。“蓝星武道局直接启动核打击程序!”
飞船舱门接连打开。平时跺跺脚都能引起蓝星海啸的顶级大人物们,此刻像下饺子一样跳落地面。
财阀家主、统帅部老将、隐世武宗。这群人平时见面都要争个高低。现在却默契地排成了一条长龙。
赵霆震穿着纯黑色的貂皮大衣。他第一个走到街口。
他弯下腰。解开脚上那双价值百万的高定皮鞋鞋带。
赵霆震直接把皮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他穿着白色棉袜踩进发臭的泥水坑里。
“赵家主懂规矩。”苏长空摇着折扇走过来。他赞赏地点了点头。
苏长空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财阀少爷的膝盖弯上。那少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把你的合金战靴脱了!”苏长空冷笑两声。“想踩坏陆先生门前的青石板吗?”
那少爷吓得连连磕头。手忙脚乱地扒掉鞋子。光着脚跟着人群往里挪。
泥泞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厨余垃圾发酵的酸臭味。这群人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巷子尽头就是那扇掉漆的破木门。门板上还贴着褪色的对联。
上百号大人物全蹲在木门外的墙根底下。他们不敢弄出半点响动。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在最微弱的频率。
这画面极其荒诞。像是某个教派在举行无声的罚站仪式。
薛镇山趴在距离木门十米远的地方。他撅着硕大的屁股。把脸死死贴在青石砖墙的缝隙上。
胸腔剧烈起伏。薛镇山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大宗师。”旁边一个年轻的镇守使压低嗓音。“您趴这干嘛呢?”
“闭嘴!”薛镇山翻了个白眼。他压紧嗓门。“赶紧趴下用力吸!”
他指着那条长满青苔的砖缝。“里面漏出来的仙气带点白菜味。比你吃十年洗髓花都管用!”
年轻镇守使半信半疑地趴倒在烂泥里。他凑到缝隙边抽动了两下鼻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药香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他体内卡了十年的气血瓶颈发出一声脆响。直接当场突破。
周围的人眼珠子全红了。
十几个大宗师当场抛弃尊严。他们像饿狗一样扑向那面砖墙。
一群人头挤着头。脸贴着脸。拼命吸吮着墙缝里飘散出来的空气。
院子内。
陆沉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海碗。他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向水槽。
陈大爷刚出锅的阳春面确实劲道。汤底飘着一层厚厚的葱花和猪油。
陆沉蹲在水槽旁边。他大口大口地吸溜着面条。热气糊满了他的脸颊。
那只胖蜥蜴冥渊缩在石头堆砌的狗窝旁边。它用短爪子按着一块沾满泥巴的烂骨头。
冥渊喉咙里发出讨好的低呜声。它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把青石板扫得锃亮。
陆沉用筷子挑起面汤里的一截葱叶。这截葱叶有些发黄打蔫了。
“陈大爷今天买的葱不太新鲜。”陆沉嘟囔一句。他把那半截葱叶夹出来悬在半空。
一阵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从墙外传进院子。伴随着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陆沉停下筷子。他皱起眉头看向那面破砖墙。
墙头外边影影绰绰挤满了人头。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视线全盯着这个院子。
“大清早的搞什么名堂。”陆沉把海碗搁在水槽沿上。
他用手指背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排队领救济粮啊?”
陆沉翻了个大白眼。他手指用力一弹。
那半截发黄的葱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接越过高高的墙头。掉向外面的巷子。
“城里人真会玩。”陆沉摇了摇头。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汤一饮而尽。
发黄的葱叶在半空翻滚。
这片沾了方寸山井水和太上老君炉灰气息的普通葱叶。表面流转着一层莹润的玉质光泽。
恐怖的高维法则在这半截叶片里疯狂压缩。在蓝星这群顶级强者眼里。这简直就是一颗浓缩的核弹级仙药。
葱叶还没落地。墙外的人群彻底疯了。
没有任何真气外放。没有任何华丽的武道招式。
这群大宗师和财阀家主生怕弄出响声惊扰了陆沉。他们采取了最原始的肉搏方式。
王震霆一拳砸在赵霆震的鼻梁上。鼻血狂喷。赵霆震连吭都没吭一声。他反手抠住王震霆的眼珠子。
五六个武神死死压在一块。他们在发臭的泥水坑里疯狂翻滚撕咬。
一只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大手突破重围。薛镇山一把攥住那截葱叶。
他连洗都没洗。直接连带着泥水塞进嘴里咽下肚。
磅礴的生命精气瞬间冲破了他的任督二脉。薛镇山浑身颤抖。他跪在地上捂住嘴巴发出感谢神恩的低泣声。
天空深处。
大气层外的那片无尽虚空中。空间裂开一道极其庞大的缝隙。
一颗眼球缓缓挤出裂缝。眼球由无数扭曲残肢和痛苦灵魂拼接而成。
它占据了半边星空。表面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梵天之眼转动了一下。瞳孔深处射出毁灭性的黑色死光。
这道视线穿透云层。死死锁定在江城这个长满青苔的破院子上。
风暴正在更高维度的边缘酝酿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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