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当路，洋行仓库内。
此刻的场景，用赵德柱的话来说，叫做：人间罕见。
木箱子空了，麻袋空了，铁皮桶滚得满地都是。
仓库角落里原本堆着一摞青砖，此刻也少了多半。
一个没有背包的萌新蹲在地上，把一块砖头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盯着面板发呆。
旁边路过一个老玩家，往那青砖上瞥了一眼，停下来问道：“这东西能回收吗？”
那萌新摇头道：“问过了，一块1积分。”
“那你抱它干嘛？”
“……手边就这个先拿着。万一出去路上遇到人，砸人用。”
那老玩家盯着他看了两秒，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李明此刻正蹲在仓库西北角，把最后一个扳手塞进背包。
背包的格子已经满了，但是承重没有，这游戏很人性化的还让他强行塞进去。
就是拉锁没法拉上，他索性不管了。
他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漏掉什么，站起身。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仓库屋顶。
电灯泡的位置，已经有两个玩家搭着梯子在上面挂着，正在用夹子把灯泡一只一只地拆下来往怀里揣。
李明：“……”
他低下头，老老实实往外走。
赵德柱站在仓库门口，正在催人。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别扣鞋钉了，后面的快走！”
“扛大箱子的，你抬那头，我说几个人了，一起抬！你们光指挥谁抬啊！”
老狼在旁边扶着门框，扫了一眼搬出去的东西。
几十箱弹药，整整两排木箱大洋七把各式枪支，六箱盘尼西林。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六箱盘尼西林。
“赵德柱，停一停。”
赵德柱扭过头：“咋了？”
“盘尼西林搬走五箱，留一箱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赵德柱愣了一下：“留着干嘛，白送？”
“系统标注了这一带有地下党在活动。”老狼顿了一顿，“剩一箱给他们。”
赵德柱沉默了两秒，没再问，扭头冲着后面搬东西的玩家喊道：
“那排盘尼西林留一箱在门口，别全搬了！”
……
三十分钟后，所有玩家撤离完毕。
贝当路的仓库安静下来。
陆炎在后台把地图界面切开，绿色的点已经散开往回走了，一路拉成一条长线。
贝当路那个区域，点位归零，只剩黑色的地图。
他把视线移到醉春楼那颗红点。
这B终于动了，看路线赶往仓库了。
陆炎看着那颗红点，喃喃道：“吴处长，来了啊。”
……
不远处，一条小巷子的暗处。
老李靠在墙角，看着仓库那边的动静，一动没动。
他是执行转移任务路过这一带，听到爆炸声才绕过来看情况。
结果他看见了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的事情。
几百号人有穿单衣的，有扛着背包的，有空着手的，浩浩荡荡地从仓库里出来。
手里抱的、背上扛的、两人合力抬的，出来一批又一批。
最后连带仓库的两扇大铁门，也抬着消失在这条街上。
老李在暗处没敢动，等人都走光了，才慢慢往仓库那边挪过去。
门口，那一箱盘尼西林就放在那里。
老李蹲下来，掀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
六十瓶，完整的没动过的。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没动。
旁边的小张走过来，低声问道：“老李，这是……”
“是给我们留的。”
“谁留的？”
老李没答这个，他伸手把箱子的盖子重新扣上，站起来。
今天见到的这批人，他想了很久，没有想通是哪里来的部队。
没有番号，没有制服，没有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东西。
但是他在砖窑见过一次，今天又见了一次。
每次他们出现，剩下的就只有被清空的敌人据点，还有主动留给他们的物资。
老李低下头，重新把那箱盘尼西林盖好。
“搬走。”
“搬到哪？”
“先去照相馆，等上面联络。”
老李弯腰把箱子拎起来，带着小张往另一条街走去。
……
夜里，贝当路。
吴大疤瘌是被手下的人电话叫来的。
手下在电话里声音都是抖的，说仓库那边出了事，听到了爆炸声，叫他快过去。
吴大疤瘌当时正在醉春楼喝酒，把电话挂了，骂了一句。
让随行的两个人跟上，坐车过来了。
车停在贝当路拐角，他推开车门走下来。
先看见的是仓库门口原本站着的四个守卫，现在只剩一个，坐在墙根，脑袋歪着。
然后他看见了仓库的正门。
那扇原本厚实的铁门，已经消失。
吴大疤瘌站在门口，站了三秒，往里走进去。
仓库里没有灯光。
他从兜里掏出火柴，点了一根，举起来往四周照。
空的，物理意义上的空的。
别说大洋军火，就连木箱和准备加盖密室的青砖都没留下。
吴大疤瘌的手停在半空。
手下跟着进来，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处长，东西……”
“我看见了。”吴大疤瘌的声音很平：“外面那个守卫，怎么回事？”
“说是被爆炸震的，耳鸣。其他几个……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死了，处长。”
吴大疤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个字都没说。
直接往仓库门口的断墙上坐下去。
手下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半晌，吴大疤瘌开口道：“去把剩下能走路的人都叫来。”
“是。”
“等等。”
“处长？”
“先叫医生。”
手下愣了一下问道：“处长您受伤了？”
“不是。”吴大疤瘌往断墙上靠了靠，低下头，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是我手下那几个死的，叫医生来证明一下死亡时间，走个流程。”
手下点头走了。
吴大疤瘌坐在断墙上，没动。
周围只剩仓库里冷风穿堂的声音。
……
76号办公室。
陆炎坐在那里，把今天整个任务的结算日志翻了一遍，最后合起来往桌上一放。
后台的积分总量，比维护之前多出了接近九万点。
陆炎盯着那个数字，随后把系统面板切到实时地图。
那颗红点已经在贝当路废弃仓库，静止了十分钟了。
陆炎看了那颗红点一会儿。
低下头拿起钢笔，在备忘录上写字。
【吴大疤瘌，当前状态：崩溃。】
他顿了一下，在下面加了一行。
【后续动向：大概率会掀桌子，往城里查人。】
他想了想，又加了最后一行。
【预计明天，76号全城抓人令。】
写完，他把钢笔放回去，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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