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炎的后台地图界面一直开着。
一堆绿色小点散布在法租界各处，走走停停。
他顺手看了一眼二爷那辆巡逻车的行动轨迹。
红点从永盛货行附近绕了两圈，停在旗昌洋行旧址门口没动了。
陆炎查了一下系统数据库，那处建筑的标注，疑似军统掩护点之一。
他在备忘录翻到吴大疤瘌那页，在下面加了一行。
【当前进度：76号已开始主动向军统联络点方向靠拢，预计24小时内摩擦升级。】
合上备忘录，端起茶杯。
壶里茉莉花茶还有点温度，他抿了一口。
该热闹的，今晚就热闹了。
……
当天深夜。
永盛货行侧面高墙。
赵德柱看了一眼换班时间的空档，低声道：“走。”
翻墙进去的是第一批，六个人。
有现代武器的跟着，先清里面的守卫。
后续的萌新，抱着麻袋趴在墙外等信号。
老李腰里别着新换的格洛克，手脚很快地摸进了仓库侧门。
里面灯是暗的，他贴墙等眼睛适应了一下。
把格局扫了一遍，东南角有个小隔间，透着一条亮缝，有人在里头说话。
他打了个手势。
旁边的人点头，绕过去。
三分钟后，仓库里的守卫全处理完，门口打了信号。
墙外的萌新跟下饺子似的翻进来了。
蜡笔真香这边，绕进院子里，找到那辆福特。
把车底检查一圈，坐进驾驶座，鼓捣了一会儿引擎发动了。
旁边萌新探头过来，小声道：“你真会开？”
“开过桑塔纳，原理差不多，去把院门打开。”
院门开，车慢慢从院子里开出来，停在路口。
蜡笔真香探头出来，冲着后面往外搬东西的人喊道：“往车上装，能装多少装多少。”
搬东西的速度立刻快了一倍有余。
与此同时，军统上海站。
站长姓程四十多岁，圆框眼镜，说话不急不慢。
今天他收到了三条情报。
第一条，76号行动处长吴大疤瘌，近两天对他们的两处疑似联络点进行了接触和跟踪。
第二条，贝当路某仓库昨晚被人搬空，物资损失极大死了人。
第三条，吴大疤瘌正在扩大排查范围，认定此事是军统上海站所为。
程站长把三份情报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看了三遍。
把眼镜摘下来，用布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他看向对面汇报情报的手下，问道：“吴大疤瘌认定是我们干的？”
“是。”
“贝当路那处仓库，上海站有没有任何动过的计划？”
“没有。”
“有没有任何线人在那附近有所行动？”
“……没有，站长，那条街我们没有线人。”
程站长沉默了片刻，把三份情报重新叠好放回去，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几百号人，有炸药有枪，把一处重兵把守的仓库搬空，走得干干净净。
是军统上海站干的？
程站长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上海站拢共多少人？别人不清楚，他自己可是门清。
要能凑出几百号能拿枪的，得先把重庆本部搬空了才够数。
他扶了扶眼镜，缓声道：“告诉下面，吴大疤瘌近期如果有进一步动作，全部记录上报。”
“是。”
“另外，”他停了一下，“查一查上海这段时间，多了什么人。”
手下点头出去了。
程站长坐在椅子后面，把那三份情报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不是76号，不是军统。
那是谁？
他把情报放回去，先搁在一边。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
深夜三点，大本营院子里。
赵德柱把这次搬回来的东西码放整齐，让老玩家盯着结算积分。
一个萌新坐在台阶上，把多出来的棉布外衣换上，抬头问旁边的人：
“你说咱这游戏，到底算哪边的？”
旁边的人想了一下，认真道：“哪边积分高，哪边的。”
“那算不算汉奸？”
“谁是汉奸，我们刚把汉奸的仓库搬了两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消化了一下这个逻辑，同时点了点头，觉得没什么毛病。
赵德柱站在院子中间，把今天的收益心算了一遍，吐了口凉气。
明晚，第三处。
他找到蜡笔真香，问道：“那辆福特停哪了？”
蜡笔真香往院门口一指：“停外头，太宽进不来。”
“明晚有用，别让它没油。”
“加满了。”
赵德柱点点头，准备下线睡觉。
临进门，他回头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人。
还有那码在角落里的各种缴获物资，还没回收的物资。
几天之后，陆炎坐在办公室，闲来无事翻看后台玩家数据。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先皱了下眉。
五百个玩家，上线三天。
缴获了两处仓库，听起来像是捷报。
但他翻到消耗统计那一栏，嘴角就没撑住。
绷带，零库存。
大本营配发的新手棉服，零库存。
基础食物储备，还剩1天不到的量。
初级医疗包，1个没有。
陆炎把面板切到玩家论坛，往下翻了两行。
论坛的置顶帖，是昨晚刚发的。
【嗷嗷待哺的老六】：求问，腿上被刺刀划了一道，系统给我标注中度外伤，持续失血。
现在血条在掉回血速度感人，有没有大佬教我怎么处理急。
下面跟了三十几条回复。
ID【公孙离子烫】：没有绷带。
ID【蜡笔真香】：没有医疗包。
ID【我快我先上】：没有止血药。
ID【手工耿分耿】：用布撕一条绑上吧兄弟，亲测有效，就是有点疼。
ID【嗷嗷待哺的老六】：疼我不怕，我问的是有没有加速回血的东西。
ID【手工耿分耿】：没有。
老六沉默了一条。
ID【嗷嗷待哺的老六】：那我能怎么办。
ID【公孙离子烫】：躺着等他结疤。
陆炎看到这里，把面板切掉，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大概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仓库抢了两处，弹药有了，大洋有了，枪械有了。
但玩家们来的时候就一条三角篓子，每人领一套棉衣，手里最多在摸根棍子板砖。
这两天在城外跟零散伪军对线，吃亏是一定的。
他把面板切回去，往论坛继续翻。
往下二十几个帖子，画风都差不多。
【求绷带，任何型号均可，积分不够可以用缴获的物资换。】
【医疗包！！谁有！！我用两块大洋换！！】
【大佬们缴获的盘尼西林在哪，我知道有一箱留给地下党了，那其他五箱呢！！！】
【盘尼西林NPC那里还有一些，50积分一瓶。】
【50积分？一瓶要我半条命啊。】
陆炎把论坛关掉，看了一眼后台的9万多点积分。
他把备忘录翻出来，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
【玩家需求：医疗物资、低级武器、基础装备。】
他停了一下，在后面加了三个字。
【正是时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