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群接过纸袋打开。
从里面倒出几个烧得发黑的玻璃瓶碎片，还有半截没烧完的烟头。
“这是什么？”
陆炎语气平稳：“技术科看过了，这玻璃瓶里残留着一种极易挥发的化学助燃剂。”
“这种配方，目前只有军统上海站的特工在使用。”
李士群的眉头挑了一下。
陆炎继续说道：“另外那个烟头是美国货。咱们76号的人抽不起这种烟。现场确实有军统活动的痕迹。”
吴大疤瘌听到这话，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主任您看！我就说是军统干的！陆副科长查得清楚，这绝对是军统的阴谋！”
李士群没有理会吴大疤瘌，而是看着陆炎。
“陆炎，你查到了军统的痕迹。那你觉得军统为什么要炸一个烟馆？”
陆炎停顿了一下道：“主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陆炎看了一眼吴大疤瘌，压低了声音：
“我查过吴科长最近的账目。他手底下的兄弟死伤惨重，急需大笔安家费和抚恤金。这笔钱，76号的公账上批不下来。”
他往李士群身边凑了半步。
“而且我听说吴科长前几天，私下里和几个来路不明的商人接触过。那些商人的口音，像是重庆那边来的。”
吴大疤瘌脑子里嗡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陆炎！你特么血口喷人！”吴大疤瘌指着陆炎破口大骂：
“我什么时候跟重庆的人接触过！你这是陷害我！”
陆炎根本不接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李士群身边，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证据是林火留下的，话是他陆炎编的。
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才最要命。
李士群生性多疑。
他看着吴大疤瘌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缺钱，接触重庆商人，军统炸烟馆，两千大洋下落不明。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在李士群脑子里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
吴大疤瘌为了填补亏空，暗中勾结军统，用烟馆的情报换取资金。
然后军统炸毁烟馆，吴大疤瘌趁机吞掉那两千大洋，最后把黑锅推给军统。
“好个一箭双雕的计策。”李士群冷冷地看着吴大疤瘌。
“主任，您别听他胡说八道，我真的没有。”吴大疤瘌急得直磕头。
“来人！”李士群大喊一声。
门外冲进来四个持枪的特务。
“把吴科长的枪下了，关进地下审讯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李士群挥了挥手。
吴大疤瘌被两个特务架了起来。
他双眼通红，死命挣扎。
“李士群！你特么过河拆桥！我为你干了那么多脏活，你特么居然信一个毛头小子的话！”
特务一枪托砸在他后背上，直接把他拖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士群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陆炎。
“陆炎，这件事你办得不错。吴大疤瘌手底下的摊子，你先接管过来。一定要把他贪污和通敌的证据给我坐实了。”
“是，主任。”陆炎低头应承。
走出办公室，陆炎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嘴角一勾。
吴大疤瘌被软禁，以他那种火爆脾气，绝对不可能坐以待毙。
狗急了，是要跳墙的。
……
76号地下审讯室。
这里阴暗，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血腥味。
吴大疤瘌瘌坐在木板床上，双手戴着沉重的铁铐。
他舔了舔嘴唇，听着走廊那儿的水声，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活命。
他太清楚李士群是什么德行了。
那老狐狸摆明了要吃干抹净，拿他给大烟馆爆炸案顶包。
等底细被榨干，他吴大疤瘌也就剩个被扔进黄浦江喂鱼的命。
“小六子。”吴大疤瘌声音沙哑的开口道。
看守小六子坐在铁栅栏外面，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六子，咱俩共事两年了吧？”吴大疤瘌拖着铁链往前凑了凑。
小六子吐出一口烟圈，站起身走到栅栏前：“吴科长，您省省力气吧。”
“李主任发了话，谁也不准探视。您这回算是栽到家了。”
“放屁。”吴大疤瘌冷笑一声：
“李士群那个王八蛋，他看上老子手里的钱了。等他把我榨干，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六子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您知道就好。干咱们这一行的，早晚有这一天。”
“可我特么不想死。”吴大疤瘌盯着小六子的眼睛：
“你也不想一辈子当个看门狗对吧？一个月二十块法币，够干什么？去黑市连半袋掺沙子的洋面都买不到。”
小六子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没接话。
“城南霞飞路，三十六号公馆。枯井底下埋着十根金条，还有两万大洋的本票。”
吴大疤瘌眼神毒得像条蛇：“你去挖出来，金条归你，老子只要那一纸本票和一身皮，这买卖你干不干？”
小六子呼吸急促起来。
十根金条！
这笔钱够他买张船票去香港，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你去把东西挖出来。金条全归你，本票给我留着。”吴大疤瘌继续加码：
“你帮我弄两套伪军的衣服，一把枪，再搞辆车停在后巷。这买卖，你做不做？”
小六子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要是被李士群发现，他得被点天灯。
“你还在犹豫什么！”吴大疤瘌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士群马上就要派人来审我了，等我扛不住招了，那笔钱全得进他的腰包，你一分钱都捞不着！”
小六子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确定没人。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了铁栅栏的门。
“吴科长，我只管把你带出这扇门。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小六子一边解手铐一边说。
“放心，老子有办法。”
吴大疤瘌活动了一下勒出血痕的手腕，眼中闪过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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