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一伸手抓住渡边烧焦的军服领子,往车门外一拽。
渡边被拖出车厢摔在地上,断了的右手腕撞在泥地上。
他闷哼了一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硬是没叫出来。
钢铁直男从另一边架住渡边的左胳膊,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往广场方向拖。
渡边的军靴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他一路上不停地说话,用日语,用中文,反复强调自己的军衔和身份。
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他说的每一个字,对面回应的都是阿巴阿巴。
渡边的脸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工厂中央广场上,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北面树林里最后的几十个日军,在手工耿第四轮掷弹筒覆盖之后活着的不到二十个,全部缴械。
零星的枪声还在远处响着,那是几个玩家在追杀溃逃的散兵。
广场上站满了人。
活着的玩家陆陆续续从各个方向聚了过来,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蜡笔真香把卡车停在了广场边上,车斗里装了半车的缴获物资,他靠在车门上往广场中间张望。
渡边被押到广场中央的时候,周围站了一圈玩家。
他们看着这个被绑着双手的日军大佐,发出一阵七嘴八舌的阿巴阿巴声。
渡边站在那群人中间,环视了一圈。
没有一个人的表情是严肃的。
没有一个人的眼神里有他熟悉的东西。
这些人看他,就像看一个被打倒的标记物。
渡边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时候人群让出了一条路。
陆炎走进来的时候换了一套衣服,黑色中山装系着扣子,脸上蒙着一块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走到渡边面前,站定了。
渡边看了他好几秒,他认得那双眼睛。
他在76号的审讯室里见过无数次,在酒会交错间对视过无数次,在每一次汇报工作时隔着办公桌打量过无数次。
那双眼睛里永远带着一层温顺的笑意。
但此刻那层笑意不见了。
“是你。”
渡边的声音有些复杂。
“从一开始,就是你。”
陆炎没有回答。
“陆炎。”
渡边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你在76号做了这么久,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聪明的人,一个贪财的,识时务的,彻头彻尾的汉奸。”
“我错了。”
陆炎低头看了看地上渡边军靴拖过的痕迹,没接话。
“那些人。”
渡边朝广场上抬了抬下巴。
“那些打了我半个小时,死了又来,来了又死,嘴里全是听不懂声音的疯子。”
“是你的?”
陆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从哪里来的?”
陆炎没回答。
渡边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你不打算告诉我。”
“没必要。”
渡边的牙关咬了一下。
“陆炎,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被钢铁直男从后面扯住。
“你杀了高桥博士,烧毁了毒气弹,击毁了三辆装甲车,杀死了我五百多个士兵。”
“你知道大日本帝国会怎么对付一个不服从的城市吗?”
“上海。”
渡边把这个词说得很慢。
“会被夷为平地的。”
陆炎往前走了两步,在渡边面前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渡边的眼睛。
“渡边大佐,你们来上海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渡边的脸色变了一下。
“南京。”
陆炎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们去南京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钟。
渡边闭上嘴,低头看着地面,看了很长时间。
风从废墟的缺口里灌进来,吹着地上的灰和碎屑。
“你赢了这一次。”
渡边的声音很低。
“但你赢不了大局,帝国的军队会从各个方向压过来,你的那些死士不管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都会被彻底碾碎。”
“届时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守住上海。”
陆炎看着他,没说话。
渡边又问了一遍:“你们到底是什么?”
陆炎偏了偏头,往外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背对着渡边。
“我们是第四天灾。”
渡边愣了一下。
第四天灾。
他在中国七年,没见过任何一支势力用这个名号。
他不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但他记得今天在这片废墟里看到的一切。
渡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你们打仗的时候,是笑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出了一口气。
“打死了又来,来了又打,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抢我的文件,摸我士兵的口袋。”
“这不是战争。”
他顿了一下。
“这是在玩。”
陆炎站在广场边上,没有回身。
“渡边大佐。”
他的声音很平。
“对我们来说,是的。”
广场上又安静了一阵。
然后系统公告在所有玩家的视野里弹了出来。
【全服公告:恭喜全体玩家完成主线任务1.0终章,成功摧毁特高课渡边大佐战场指挥部。参与玩家每人奖励5000积分。】
【全服解锁特种战术装备库,含C4炸药,战术夜视仪等稀有装备。】
公告在视野里停留了三秒钟,然后整个频道顿时沸腾。
蜡笔真香:“五千积分,五千,我开两个月出租也攒不到这个数。”
手工耿:“装备库开了?C4炸药?明天就能炸日军仓库。”
频道里哄堂大笑。
废墟里的玩家们全都在翻东西。
赵德柱把缴获的文件全归置到了一起,打包扔进摩托车的挎斗里。
今晚吃鸡抱着一个铁皮箱子,把地图卷成一卷塞进了背包。
法外狂徒张三在频道里报弹药数。
张三:“十二箱步枪弹,三箱手榴弹,两挺轻机枪,一门掷弹筒,耿哥你要不要?”
手工耿:“要,给我拉过去。”
铁头娃爬上了一辆没被打坏的日军摩托车,踩了踩油门骑了起来。
废墟里一阵乱哄哄的。
渡边被押着站在广场边上,看着这群人在他的阵地上翻翻捡捡。
把他的文件,他的武器,他的摩托车,全部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揣。
他们脸上全是那种兴奋的满足的表情。
没有一个人看他。
渡边站在那里,背还是挺着的,右手腕上的血浸透了半截袖子,往绳结上渗。
他来中国七年,打过很多次败仗,从没败的这么惨过。
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他们不像军队,像是一群蝗虫。
张三拽着渡边的后臂往前走,姿势很敷衍。
渡边没有挣扎。
他抬起头,最后朝这片废墟看了一眼。
三辆装甲车的残骸还冒着烟,北面树林里几具日军士兵的尸体横在地上,旁边是被手工耿炸平的机枪阵地。
他精心布置了三天的包围圈,用了他在上海能调动的全部资源,一个小时都没坚持到。
渡边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跟着那群听不懂人话的疯子,往前走。
陆炎在废墟外围的一棵枯树后面换衣服。
他把蒙脸的布叠起来塞进口袋,换上了他平时在76号穿的那件深灰色西装,叠得整整齐齐一点烟灰都没沾上。
他理了理领口,把袖扣扣好,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金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五十七分。
开战四十六分钟。
陆炎把怀表收好,站直身子,往废墟外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整片战场。
随后转身,朝上海城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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