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四十分。
陆炎穿着那件中山装,走进了76号的大门。
门口站岗的两个伪军看见他,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陆炎冲他们点了点头,径直往里走。
走到二楼审讯室门口,门开着。
加藤中佐坐在审讯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正对着门口。
李士群站在窗户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
陆炎在门口停了一步,扫了一眼屋里的布局。
审讯桌,两把椅子,加藤手里的枪,李士群身后还站着两个持枪的卫兵。
他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加藤的枪口跟着他移动。
“陆炎。”加藤的中文说得很硬:
“五百二十三个皇军士兵,三辆装甲车,两门山炮,高桥博士,安倍先生,渡边大佐。全部阵亡。”
枪口往前递了两寸:“只有你活着回来了。”
陆炎看了一眼枪口,没有躲。
他拉开审讯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来,顺手整理了一下中山装。
“加藤长官。”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如果我是内鬼,我现在应该在租界喝咖啡,不是坐在这里等你拿枪指着我。”
加藤没有收枪。
“你怎么活下来的?”
“渡边大佐下令让我带通讯班留在外围警戒。”
陆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他带主力突进工厂以后,不到十分钟就全面接火,通讯中断。我带着三个通讯兵想往里靠,走到半路三个人全被流弹打死了。”
他弹了弹烟灰。
“我一个人一把勃朗宁,七发子弹,冲进去能干什么?给对面添一具尸体?”
加藤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说渡边大佐让你留在外围,谁能证明?”
“通讯兵能证明但他们死了。”陆炎吐了口烟:
“大佐下令的时候副官也在场,副官也死了。加藤长官,您让我找活人作证,我上哪儿给您找去?”
加藤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松也没有收。
这时候李士群在窗户旁边开口道:“陆炎。”
他的语气带着那种老牌特务头子特有的阴劲。
“渡边带了五百多精锐,装甲车山炮一样不缺。一个小时不到全军覆没。你告诉我,对面到底是什么人?”
陆炎看了他一眼道:“不是鬼。”
“那是什么?”
“一支装备了重型火力的职业死士。”
陆炎把烟掐灭在桌面上,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反坦克火箭弹,集束手雷,高精度狙击步枪。射击纪律很严格,战术配合不输正规部队。”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在外围的时候听见了三次火箭弹的声响。”
“加藤长官,国军的德械师都凑不齐这种火力配置。这帮人不是游击队,也不是军统的特工。”
加藤的枪口降了两寸道:“你觉得是什么人?”
“苏联人。”陆炎说得很干脆。
“或者是苏联人训练出来的。装备来源不明,人员编制不像中国任何一支现有部队。”
“打法专业,不要命,但有纪律。这种东西只有莫斯科拿得出来。”
李士群皱眉道:“你有证据?”
“我有半截密电。”
陆炎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折叠的信封,放在桌上。
“昨天晚上那支部队撤退的时候用了一个通讯频率,我在外围用便携电台截到了前半段。编码格式不是国军的,也不是八路的。”
加藤伸手把信封拿过去,抽出里面的纸看了两眼。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个编码我见过类似的格式。”
“具体内容我也解不了。”陆炎接过话头:
“所以我建议把这份密电送回大本营的密码科做分析。但这件事不是我今天想谈的重点。”
李士群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那你今天的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陆炎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这件事怎么报。”
审讯室安静了几秒。
陆炎继续说道:“五百多精锐全军覆没,渡边大佐阵亡。这份战报送回南京,送回东京,谁来担责?”
他看了看加藤,又看了看李士群。
“渡边是加藤长官推荐的情报主官。76号的行动配合是李主任批准的。”
“两位,不是我不懂规矩,这份报告但凡写得不对,吃挂落的不是死人,是活人。”
加藤的手指终于从扳机上松开了。
他把枪放在桌上,靠回了椅背。
李士群走到桌子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两手交叉在胸前。
“陆炎,你到底想怎么样?”
“战败报告由我来写。”
陆炎的语气跟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平。
“所有责任推到渡边大佐和马德旺头上。渡边刚愎自用,马德旺通敌卖情报,把皇军引入了火力伏击圈。大佐战死殉国,马德旺畏罪潜逃。”
他顿了一下:“死人不会喊冤。跑了的人更不会回来辩解。”
加藤和李士群同时看着他。
“作为交换。”陆炎伸出一根手指:
“渡边手里的情报网和行动权限,转交给我。”
“经费照旧拨付,编制不用加,人手不用多。我留在魔都继续调查这支神秘部队的来历。”
李士群沉默了十几秒,看了加藤一眼。
加藤没有说话,但他已经将手枪插回了枪套里。
李士群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住。
“特高课魔都情报处处长,从今天起渡边手里的东西全归你。经费照旧,行动权限自行调配。”
他回头看了陆炎一眼。
“但你记住一件事,如果再出这种事,下次坐在审讯桌另一边的就不是你了。”
李士群走了。
加藤起身朝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陆炎,渡边在上海经营了三年,他不是蠢人。”
“我知道。”
“比他聪明的人也会栽跟头,你自己当心。”
加藤走了。
审讯室里只剩陆炎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桌面上那个掐灭的烟头。
过了半分钟,他嘴角弯了一下。
当天晚上,九点整。
陆炎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系统后台。
【当前账户积分:1,274,830】
昨天那场仗的缴获物资和战果经过系统自动抽成,情报类战利品的积分提成全归了他这个主脑。
渡边的作战日志,马德旺的联络簿,缴获的军事地图和密码本。
光是情报类的积分就占了四十多万。
陆炎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切换到系统前端,瞄了一眼直播间数据。
【当前在线观看人数:387万】
昨天那场仗的全程录像被剪辑传到现代网络之后,直播间人数翻了八倍,排队等游戏资格的玩家已经排到了三万人开外。
陆炎把直播间关掉,喝了一口酒。
这时候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
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走进来,是76号新给他配的勤务兵,叫小周。
“处长,黑市那边送了个东西过来。说是找您的。”
小周双手递上一个折了三折的纸条。
陆炎接过来展开,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一串数字和符号的组合。
陆炎盯着那串符号看了三秒,手指停了一下。
这是地下党的绝密暗号格式。
在他没有系统之前,就知道这个绝密的暗号格式。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套暗号主动联系过他。
第二行只有两个字。
老李。
陆炎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干干净净。
他想了想,把纸条折好塞进了内兜里。
地下党方面通过昨天那场战斗注意到了他手下那支神秘武装。
情报人员不是傻子。
一支从天而降的重火力部队,装备精良,敢打敢拼。
这种战力配置在1939年的上海只有一个解释。
地下党以为陆炎手里攥着一支苏援精锐。
他们主动伸出了手。
陆炎靠在红木椅背上,端起杯子,冲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举了举。
“敬自己。”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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