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七点半，林辰站在会展中心门口。
天刚亮透，昨夜的雨停了，地上还湿着。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提前一个半小时到的。
睡不着。
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全是那些事——刘敏的话，老K的私信，苏晴的消息，还有那条“明天见”的短信。
他五点就起了，把标书又过了两遍，把U盘检查了三遍，把西装熨了一遍。
然后坐最早一班地铁过来。
会展中心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都是来布展的。林辰跟着人群进去，找到三号展厅旁边的会议室。
门开着，里面灯亮着，几个工人正在调试设备。
林辰走进去，把自己的电脑放在主讲台上，连接投影，测试了一遍。
画面正常，声音正常，翻页正常。
他又试了一遍。
还是正常。
他把电脑拔下来，抱着站在窗边，看着工人调试音响。
八点整，销售部的李姐来了，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林辰，这么早？”她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给你带的早餐，豆浆包子，趁热吃。”
林辰愣了一下：“谢谢李姐。”
李姐摆摆手：“客气啥，今天你是主力，饿着肚子可不行。”
她打开袋子，拿出豆浆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一杯，站在窗边跟他一起喝。
“紧张吗？”她问。
林辰咬了口包子，嚼完咽下去，说：“还行。”
李姐笑了笑：“我第一次跟大标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出汗，讲了一半忘词了。后来多跟几次就好了。”
林辰点点头。
李姐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今天王建国也来，你小心点。”
林辰扭头看她。
李姐说：“我跟他共事五年，太了解他了。他这人，记仇。你上次让他下不来台，他肯定憋着坏呢。今天这种场合，人多眼杂，他要是搞点什么小动作……”
她没说下去。
林辰说：“我知道。谢谢李姐。”
李姐拍拍他肩膀，没再说话。
八点半，市场部的小刘来了，技术部的小王来了，项目组的其他人也陆续到了。
八点五十，老周来了，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就扫了一圈，目光在林辰身上停了两秒，点点头。
林辰点点头回应。
八点五十五分，王建国来了。
他穿一身藏蓝色工装，拎着个工具箱，进门就冲设备区走，路过林辰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扭头看他。
林辰也看他。
两人对视了两秒。
王建国笑了笑，笑容很假：“林经理，今天精神不错啊。好好表现，别给公司丢脸。”
林辰说：“王主管也是，好好调试设备，别出岔子。”
王建国脸色变了一下，没接话，拎着工具箱走了。
李姐在旁边看着，凑过来小声说：“你怼他干嘛？这种人，不理他就完了。”
林辰没说话，盯着王建国的背影。
他走到设备区，打开工具箱，开始检查那些机器——投影仪、音响、麦克风、连接线。
动作很熟练，看着没什么异常。
但林辰知道，问题不在那些机器上。
九点整，华瑞的人来了。
为首的是陈默，灰色西装，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后面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拿着文件夹。
陈默进门就看见林辰，笑着走过来，伸手：“林经理，又见面了。”
林辰握了一下：“陈总。”
陈默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今天热闹，好好看戏。”
林辰盯着他：“什么意思？”
陈默笑笑，没解释，带着人往座位上走。
九点十分，投标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单介绍规则：每家投标方有半小时时间，先讲技术方案，再讲商务报价，最后接受提问。
深云科技排第三，前面还有两家。
林辰坐在第一排，看着第一家公司上去讲。讲得不错，方案也挺扎实，但报价偏高。
他一边听，一边用余光扫着周围。
老周坐在他左边，低头看手机。
李姐坐在他右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王建国站在设备区，背着手，盯着投影仪。
陈默坐在华瑞那边的第一排，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很放松。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辰总觉得哪里不对。
九点四十分，第一家公司讲完，退场。
九点五十分，第二家公司开始讲。
十点二十分，第二家公司讲完，退场。
主持人说：“请第三家投标方，深云科技，准备。”
林辰站起来，拿着电脑走上主讲台。
他把电脑连上投影，打开标书，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各位评委好，我是深云科技项目负责人林辰。今天由我来介绍华瑞项目的技术方案……”
他讲得很顺。
这些内容他背了不下五十遍，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图表，每一处细节，都烂熟于心。
讲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投影突然闪了一下。
林辰心里咯噔一声，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继续讲，同时用余光瞟了一眼设备区。
王建国站在那，手插在兜里，嘴角微微翘着。
投影又闪了一下。
然后黑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
主持人站起来：“技术人员看一下，怎么回事？”
王建国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蹲下检查投影仪，摆弄了几下，站起来说：“投影仪过热保护了，得等它凉下来，大概十分钟。”
老周脸色变了：“十分钟？后面还有商务报价和提问环节，时间不够。”
王建国摊手：“那我也没办法，机器的问题。”
林辰盯着他。
王建国脸上那表情，明摆着写着“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会议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华瑞那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陈默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林辰站在主讲台上，握着翻页器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可以用异能。
可以瞬间让投影恢复，可以让王建国那台机器彻底报废，可以让一切回到正轨。
但他想起刘敏的话——
“明天那个人会出现。如果你用了异能，正中他下怀。”
那个人在哪？
是谁？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
老周，低头看手机，表情不太好看。
李姐，皱着眉，在跟小刘说话。
陈默，翘着二郎腿，看戏的表情。
华瑞的其他人，交头接耳。
王建国，站在设备区，嘴角带着笑。
没有异常。
没有人盯着他。
但林辰知道，有人在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页器放下，走到投影仪旁边。
王建国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林辰没理他，蹲下，装模作样看了看投影仪。
右手轻轻贴了一下机器侧面。
精神力渗进去，检查了一遍。
投影仪没坏。
只是信号线被人动过了——插头松了一半，接触不良。
王建国干的。
林辰把插头重新插紧，站起来，按下投影仪开关。
屏幕亮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林辰走回主讲台，拿起翻页器，看着评委席：“不好意思，刚才信号线松了。现在继续。”
他继续讲，从刚才断掉的地方接上，一个数据不落。
讲到第二十五分钟，商务报价部分。
他点开报价页面，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
会议室里突然有人笑了一声。
林辰愣了一下，看向屏幕。
报价那一栏，数字不对。
不是他昨天核了五遍的那个数字。
是另一个数字，比他原来的报价低了整整三成。
李姐站起来：“这不对！这个数不对！”
老周脸色铁青，盯着屏幕。
华瑞那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王建国站在设备区，脸上的笑快压不住了。
林辰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脑子飞快转着。
文件被改了。
他电脑里的文件被改了。
谁改的？
什么时候改的？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昨晚，他最后一次检查标书的时候，电脑开着，他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关了机。
不到五分钟。
有人动过他电脑。
那个人是谁？
他想起王建国昨天下午来公司转了一圈，想起苏晴说他在林辰工位站了好一会儿。
王建国改的？
但他怎么解开的密码？
除非——
有人帮他。
林辰抬起头，扫了一圈会议室。
王建国在笑。
陈默在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老周脸色铁青。
华瑞的人在交头接耳。
还有一个人，站在会议室最后面的角落里，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眼镜，他之前没注意到。
那个人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林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人身上的气息，他见过。
路灯下。
公司门口。
那股像电流一样的。
是他。
林辰收回视线，看着屏幕上那个错误的数字。
三秒。
他有三秒钟时间决定。
用异能，当场改回来，但会被那个人发现，正中下怀。
不用异能，这个标就黄了，他背锅，王建国笑到最后。
三秒。
两秒。
一秒。
林辰深吸一口气，放下翻页器，看着评委席。
“各位评委，这个报价有问题。”
会议室安静下来。
华瑞的人看着他，等他继续。
林辰说：“我电脑里的文件被人动过，这个报价不是我们公司的真实报价。真实报价我这里有纸质版备份，也有U盘备份。”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举起来。
“这是昨天打印标书时用的U盘，里面的数据是原始数据。如果各位评委允许，我现在就用这个U盘重新展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议论。
华瑞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陈默举手：“我建议同意。技术方案讲得很好，如果因为报价文件被篡改而失去资格，对深云科技不公平。”
华瑞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主持人看向华瑞那边的一个中年人，像是领导。
那人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可以，重新展示。”
林辰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
报价数字恢复正常。
他继续讲，把剩下的部分讲完。
提问环节，华瑞的人问了几个技术问题，他一一作答。
十一点整，深云科技的投标环节结束。
林辰走下主讲台，后背已经湿透了。
李姐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太险了。那个报价要是真被当成我们的，今天就完了。”
林辰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向设备区。
王建国不在那了。
工具箱还在，人没了。
他又看向会议室最后面。
那个穿黑西装的人也不在了。
林辰快步走出会议室，往走廊两边看。
左边没人。
右边，走廊尽头，两个人站在那里说话。
一个是王建国。
一个是那个穿黑西装的人。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两人说了几句，王建国点头哈腰，那个人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
看向林辰。
距离有点远，但林辰看清了他的脸。
四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很冷。
两人对视了两秒。
那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辰站在原地，没动。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陌生号码，短信。
“今天表现不错。下次见面，聊点正事。”
林辰盯着这条消息，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别的。
他说不清是什么。
走廊那头，王建国还站在那，正往这边看。
看见林辰掏出手机，他脸色变了一下，转身就走。
林辰看着他的背影，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回会议室，老周正在跟华瑞的人说话。看见他进来，招招手。
林辰走过去。
老周说：“刚才的事，回去再说。先干活。”
林辰点点头。
下午两点，所有投标结束。
深云科技的人收拾东西准备撤。
李姐走过来说：“林辰，刚才的事，你回去得写个说明。电脑文件被改这事，公司得查。”
林辰说：“我知道。”
小刘凑过来：“林哥，你今天太帅了，临场反应那么快。要是我，肯定懵了。”
林辰没说话。
老周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说：“回去再说。”
一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辰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设备区空荡荡的，王建国的工具箱也不在了。
他收回视线，跟着人群往外走。
会展中心门口，阳光很烈。
林辰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天。
手机震了。
苏晴的消息：“怎么样？顺利吗？”
林辰盯着屏幕，打了三个字：“还行吧。”
发出去。
他又加了一条：“晚上请你吃饭。”
苏晴秒回：“？？？”
林辰没解释，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下台阶。
身后，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没有回头。
【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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