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林辰到公司的时候，发现王建国的工位空了。
东西收得干干净净，电脑没了，抽屉空了，连墙上贴的那张“天道酬勤”都撕了。就剩一张光秃秃的桌子，跟从来没坐过人似的。
林辰站在那看了两秒，往自己工位走。
苏晴已经来了，看见他，招招手。
“听说了吗？”她压低声音，“王建国调走了，今天早上通知的。说是去外地分公司，支援建设。”
林辰点点头，坐下打开电脑。
苏晴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你干的？”
林辰扭头看她。
苏晴眨眨眼，一脸“你别想瞒我”的表情。
林辰说：“不是。”
苏晴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回自己工位了。
林辰打开邮箱，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九点半，老周把他叫进办公室。
“华瑞的合同签了。”老周递给他一个文件夹，“下周一项目启动，你是负责人。技术部那边给你配了两个人，市场部李姐配合，销售部那边也会跟进。”
林辰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老周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王建国走了，后勤部那边会来个新主管。你跟他配合好，别再出岔子。”
林辰说：“明白。”
老周点点头，挥手让他出去。
林辰走到门口，老周又叫住他。
“林辰。”
林辰回头。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有事可以找我。”
林辰愣了一下，点点头，拉开门出去。
走廊上，他站了两秒。
老周这话，什么意思？
回到工位，手机震了。
赵乾的消息：“中午十二点，老地方。”
林辰盯着屏幕，没回。
十一点半，他收拾东西往外走。
苏晴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问号。
林辰说：“出去一趟。”
苏晴点点头，没问。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赵乾已经坐在那了，面前摆着美式，手里翻着手机。
看见林辰进来，他抬抬手。
林辰坐下，要了杯拿铁。
赵乾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他。
“王建国走了，你这边清净了吧？”
林辰点头。
赵乾笑了笑，往前探了探身子。
“现在该聊聊正事了。”
林辰看着他，没说话。
赵乾说：“有个任务，需要你帮忙。”
林辰心里一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赵乾继续说：“城西有个异能者，最近有点失控。他叫孙强，C级，能力是力量强化。本来是个老实人，在工地搬砖，安安分分过了十几年。结果上个月老婆跟人跑了，他受了刺激，开始酗酒，一喝醉就控制不住能力。”
他顿了顿，看着林辰。
“前天晚上，他把一家酒吧砸了。三个人受伤，其中一个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管理局盯上他了，需要有人去接触一下，劝他配合。”
林辰说：“为什么是我？”
赵乾说：“因为你面生，而且你的能力适合远程控制。万一他发疯，你能在不接触的情况下制住他。”
林辰沉默了几秒，问：“他要是不配合呢？”
赵乾说：“那就不用你管了。管理局会派人处理。你的任务就是接触他，劝他配合。劝不动就撤，别硬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来。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他的住址和电话。你今晚去找他，最好今晚就搞定。管理局那边等着回话。”
林辰拿起纸条，看了看，收起来。
赵乾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第一次任务，别搞砸。”
他走了。
林辰坐在那，盯着那杯拿铁，脑子里转着赵乾那些话。
孙强，C级，力量强化，老婆跑了，酗酒失控。
让他去劝。
劝不动就撤。
听起来很简单。
但真的这么简单？
他把纸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记下地址，然后拿出刘敏给的那部老式手机，发了条消息。
“赵乾让我去接触一个叫孙强的异能者，说是失控了。你知道吗？”
过了几分钟，刘敏回复：“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查查。别轻举妄动。”
林辰盯着这条消息，没回。
他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下午回到公司，照常上班。
五点半下班，他没走，坐在工位上等着。
苏晴收拾好东西，走过来。
“还不走？”
林辰说：“晚上有事。”
苏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说：“小心点。”
林辰点头。
苏晴走了。
七点，天黑了。
林辰站起来，往外走。
按照地址，孙强住在城西一片老小区里。
六层老楼，外墙皮脱落，楼道灯坏了。林辰爬上五楼，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
门开了条缝，一张脸露出来，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眼睛红肿，一身酒气。
“找谁？”
林辰说：“孙强？”
那人点头。
林辰说：“我叫林辰，有人让我来跟你聊聊。”
孙强盯着他看了几秒，把门打开。
“进来吧。”
屋里乱得不成样子，桌上摆着十几个空酒瓶，地上扔着烟头和快餐盒。沙发上的被子团成一团，明显是当床用的。
孙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看着林辰。
“谁让你来的？”
林辰在他对面坐下，说：“赵乾。”
孙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听。
“赵乾？那个管理局的狗腿子？”
林辰没说话。
孙强吸了口烟，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飘散。
“他让你来干嘛？劝我去自首？”
林辰说：“劝你配合。”
孙强冷笑：“配合什么？配合他们把我关起来？还是配合他们把我当小白鼠研究？”
林辰说：“你前天晚上砸了酒吧，伤了人。管理局不会不管。”
孙强沉默了几秒，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知道。”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闯祸了。但我没办法，你知道吗？我老婆跑了，我儿子被她带走了，我工作也丢了，我什么都没了。”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就是想喝点酒，忘掉那些事。结果一喝多就控制不住。那个酒吧的人骂我，说我是废物，说活该老婆跟人跑。我没忍住，就……”
他没说下去。
林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问：“你想怎么办？”
孙强摇头：“不知道。反正我不想被关起来。我还有个儿子，我得挣钱养活他。”
林辰说：“你配合管理局，不一定被关。也许只是监控，定期报到。”
孙强冷笑：“你信吗？”
林辰没说话。
孙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
“你是异能者吧？”他头也不回地问。
林辰说：“是。”
孙强说：“什么级别？”
林辰说：“S。”
孙强愣了一下，转过身，盯着他。
“S级？那你他妈怎么还替赵乾跑腿？”
林辰说：“因为我也想活着。”
孙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活着？你以为你替他办事就能活着？我告诉你，赵乾那种人，用完就扔。你对他有用的时候，他把你当宝贝。你没用了，他第一个把你卖掉。”
林辰说：“我知道。”
孙强愣了一下：“知道还帮他？”
林辰说：“因为现在不帮他，马上就得死。”
孙强沉默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瓶酒，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然后递给林辰。
“喝点？”
林辰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辣，呛嗓子。
孙强接过酒瓶，坐在他对面，说：“你来找我，是想劝我去自首？”
林辰说：“劝你配合。你不配合，管理局会派别人来。到时候就不是聊天了。”
孙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老婆跟人跑的那天，我差点就用能力把那男的打死。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动手吗？”
林辰没说话。
孙强说：“因为我儿子。他才五岁，我不能让他有个杀人犯的爹。”
他又灌了口酒。
“可我现在这样，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别？那个被我打伤的人，听说还在医院躺着。要是他死了，我就是杀人犯。”
林辰看着他，说：“所以你得配合。”
孙强摇头：“配合什么？让他们把我关起来？我儿子怎么办？”
林辰说：“你不配合，更见不到你儿子。”
孙强没说话。
林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孙强，我不是来害你的。你配合管理局，最多就是监控管制，定期报到。你还有机会见到你儿子。你要是硬扛，管理局有的是办法对付你。到时候你儿子怎么办？谁养他？”
孙强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更红了。
“我配合……他们会让我见我儿子吗？”
林辰说：“我不知道。但你不配合，肯定见不到。”
孙强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行，我配合。”
林辰掏出手机，给赵乾发了条消息。
“他愿意配合。”
赵乾秒回：“好，我派人过去接他。你等着。”
林辰收起手机，看着孙强。
孙强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一个破旧的行李袋，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林辰问：“你有地方去吗？”
孙强摇头：“没有。房子是租的，过两天就到期了。”
林辰没说话。
孙强收拾完，拎着行李袋站在那，看着这间乱糟糟的屋子，眼神复杂。
“住了三年。”他说，“跟我老婆一起住的。”
林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门被敲响。
林辰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衣，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女的掏出证件晃了一下：“管理局的，来接人。”
孙强拎着行李袋走过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辰。
“谢谢。”他说。
林辰点头。
孙强跟着那两个人走了。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满屋子的酒气。
林辰站在那，看着那张乱七八糟的沙发，那堆空酒瓶，那个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
他突然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拿出手机，给刘敏发了条消息。
“孙强的事是真的吗？”
过了几分钟，刘敏回复：“查到了。是真的。他老婆确实跑了，他确实砸了酒吧，确实伤了人。赵乾没骗你。”
林辰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走出那间屋子，下楼。
夜风吹过来，很凉。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
但孙强已经不在了。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
赵乾的消息：“干得不错。以后有任务还会找你。”
林辰盯着屏幕，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地铁站里人不多，他刷卡进站，等车。
列车进站，门打开。
他走进去，找个角落站着。
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打瞌睡。
林辰靠着车厢壁，盯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第一个任务，完成了。
孙强配合了。
他被带走了。
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只是开始。
列车启动，窗外灯光飞驰。
手机又震了。
苏晴的消息：“事情办完了吗？”
林辰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办完了。”
苏晴秒回：“那就好。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
林辰想了想，打字：“没有。”
苏晴：“那陪我去趟家具城？我要买个书架。”
林辰愣了一下。
他想拒绝。
但脑子里又冒出孙强那句话——“我老婆跟人跑了，我儿子也被带走了。”
他打字回复：“好。”
苏晴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包。
林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车窗。
下一站，到家。
【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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