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两点半，林辰站在苏晴家楼下。
这片小区他第一次来，老房子，六层，外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楼下的花坛里种着乱七八糟的菜，几只野猫趴在那晒太阳。
他等了十分钟，苏晴下来了。
换了身运动服，背着个双肩包，头发扎得紧紧的。看见林辰，她小跑过来。
“走吧。”
林辰看了眼她的包：“背的什么？”
苏晴说：“充电宝、手电筒、矿泉水、创可贴、压缩饼干。”
林辰愣了一下。
苏晴说：“你不是说可能有危险吗？我上网查了，去野外要带这些。”
林辰说：“那不是野外。”
苏晴说：“差不多。”
林辰没再说话，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跟司机说：“城东，老城区。”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油门走了。
路上开了四十分钟，越走越偏。高楼越来越少，老房子越来越多。到最后两边全是那种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窗户破的破，封的封，墙上爬满了藤蔓。
司机在一条巷子口停下，回头说：“里面进不去了，只能到这儿。”
林辰付了钱，下车。
苏晴跟下来，站在他旁边，四处张望。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房子，有些还住着人，晾着衣服。有些已经空了，窗户用木板钉着。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
苏晴小声说：“这儿看着挺瘆人的。”
林辰没说话，掏出手机，打开赵乾给的那个U盘里的地图。
他们现在的位置，离目标区域还有五百米。
那片区域是个废弃的纺织厂，占地不小，里面有好几栋楼。
林辰把手机收起来，说：“走吧。”
两人往里走。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墙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广告和涂鸦。偶尔有人经过，都是老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走到一个岔路口，林辰停下。
前面五十米就是纺织厂的大门。
门是铁的，锈得不成样子，虚掩着。门上面挂着的牌子已经看不清字了。
林辰看了看四周，掏出一个小型信号探测器——这是他今天早上买的，普通电子产品，不是异能。
探测器上显示，附近有三处监控。
他把探测器收起来，拉着苏晴躲到墙角。
“在这儿等着。”
苏晴点头。
林辰闭上眼，右手贴墙。
精神力顺着墙根延伸出去，找到第一个监控探头。那是个老式的半球形摄像头，装在电线杆上。他顺着线路找到控制箱，把电源切断了。
第二个，第三个。
全部切断。
他睁开眼，站起来。
“走。”
两人快步走到厂门口，推开门进去。
厂区里比外面更破。荒草长到膝盖高，废铁烂机器扔得到处都是。几栋厂房黑乎乎的，窗户全没了，像一个个张着嘴的怪兽。
苏晴紧跟在林辰身边，小声说：“这里有人住吗？”
林辰说：“有。”
他感觉到了。
那股微弱的气息，像电流划过皮肤。
不止一个。
好几个。
他往前走，绕过一堆废铁，看见一栋三层的小楼。
这栋楼跟别的厂房不一样，窗户虽然破，但里面挂着帘子。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还有一辆面包车。
有人。
林辰走到楼门口，门是防盗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脸。
男的，三十来岁，寸头，眼神警惕。
“找谁？”
林辰说：“我找张磊和周婷。”
那人的眼神变了一下。
“不认识。你找错地方了。”
他想关门。
林辰伸手挡住。
“我不是管理局的人。我是来帮忙的。”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晴。
“她是谁？”
林辰说：“我同事。普通人。”
那人沉默了几秒，把门打开。
“进来。”
林辰和苏晴走进去。
里面跟外面完全不一样。
楼道干净，墙刷过，灯也亮着。往里走，推开一扇门，是个大厅。摆着十几张床，有人躺着，有人坐着。男女老少都有，但眼神都差不多——警惕，紧张，带着点绝望。
大厅里的人看着他们，没人说话。
林辰扫了一圈，看见角落里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年轻人，瘦，戴眼镜，二十出头。
女的长发，三十来岁，长得很漂亮。
张磊和周婷。
他们没事。
林辰走过去。
张磊站起来，挡在周婷前面。
“你是谁？”
林辰说：“有人让我来找你们。但那个人不是好人。你们在这儿安全吗？”
张磊盯着他，没说话。
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林辰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眼神很亮。
他走到林辰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是谁派来的？”
林辰说：“赵乾。”
中年男人的眼神变了一下。
“那个狗腿子。”
林辰说：“他让我来摸底，找到张磊和周婷，然后回去报告。”
中年男人冷笑：“那你现在报告了吗？”
林辰说：“没有。”
中年男人盯着他，等他说下去。
林辰说：“有人告诉我，你们是被管理局逼得走投无路的人。我来是想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说：“那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辰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人。
一个老太太坐在床边，眼神呆滞。
一个年轻女孩抱着婴儿，婴儿在哭。
一个中年男人缺了条胳膊，空袖子晃着。
他说：“真的。”
中年男人点点头。
“我叫老郑，这儿的负责人。你们跟我来。”
他转身往里走。
林辰和苏晴跟着他，穿过大厅，走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门。
是个办公室，简陋，但干净。
老郑让他们坐下，倒了杯水。
“你想知道什么？”
林辰说：“赵乾为什么要抓你们？”
老郑说：“因为我们是管理局不想要的人。”
林辰皱眉。
老郑继续说：“管理局只欢迎两种异能者——有用的和听话的。没用的，他们不管。不听话的，他们打压。我们这些人，要么能力太弱，要么不愿意给他们当狗，就被扔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辰。
“但你不一样。你是S级，他们想要你。”
林辰说：“我不给他们当狗。”
老郑笑了，笑得很苦。
“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事由不得你。”
林辰沉默了几秒，问：“张磊和周婷是怎么回事？”
老郑说：“那两个孩子是主动跑来的。张磊在学校被人发现是异能者，老师报了警，管理局要带走他。他女朋友周婷也是异能者，就陪他一起跑了。我们收留了他们。”
林辰说：“赵乾说他们失踪了。”
老郑冷笑：“失踪？他们活得好好的。赵乾是想借这个由头，把我们一锅端。”
林辰问：“为什么？”
老郑看着他，说：“因为这里，有他想灭口的人。”
林辰愣了一下。
老郑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进来吧。”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眼睛红肿。
孙强。
林辰愣在那。
孙强看着他，眼神复杂。
“又见面了。”
林辰站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我儿子的事吗？”
林辰点头。
孙强说：“知道是赵乾干的吗？”
林辰又点头。
孙强盯着他，眼眶发红。
“那你为什么还帮他？”
林辰说：“我没帮他。”
孙强说：“那你那天晚上来劝我配合，是为什么？”
林辰沉默了几秒，说：“因为我不知道。”
孙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难听。
“不知道。多好的理由。”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辰。
“我儿子，五岁。被人带走那天，他在幼儿园，老师说他被一个男的接走了，说是爸爸的朋友。那个男的是赵乾的人。”
林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郑走过来，拍拍孙强的肩膀，然后看着林辰。
“你现在知道赵乾是什么人了吧？”
林辰点头。
老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辰想了想，说：“回去告诉他，没找到人。”
老郑摇头：“他不会信。你来了，空手回去，他会怀疑。”
林辰说：“那我怎么说？”
老郑说：“你就说找到了，但被我们发现了，打了一架，没抓住。”
林辰盯着他，问：“你想让我当双面间谍？”
老郑笑了。
“聪明。你就当我们的线人，赵乾那边有什么动静，提前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拖住他。”
林辰沉默了很久。
苏晴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林辰扭头看她。
苏晴小声说：“你自己决定。”
林辰想了想，看着老郑。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
老郑说：“你没法知道。但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林辰沉默。
老郑说得对。
他没得选。
赵乾是狼。
刘敏是狐狸。
老郑呢？
还不知道。
但他至少看到了这里的人——老太太，婴儿，缺胳膊的男人，还有孙强。
他们是真实的。
林辰点点头。
“行。我答应你。”
老郑伸出手。
林辰握了一下。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跑过来敲门。
“老郑，外面有人来了！”
老郑脸色一变，快步走出去。
林辰跟出去。
大厅里的人都紧张起来，有人抱起孩子，有人躲到角落。
老郑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然后他回头，看着林辰。
“你被人跟踪了。”
林辰走过去，从门缝往外看。
厂门口停着两辆黑色面包车。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赵乾。
他站在那，叼着烟，正往这边看。
林辰脑子飞快转着。
他跟踪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郑看着林辰，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辰盯着外面的赵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掏出那部黑色的手机，赵乾给的。
按下了关机键。
又掏出那部老式的，刘敏给的。
也关了机。
他看着老郑，说：“你有后门吗？”
老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
他转身往里走。
林辰拉着苏晴跟上。
身后，外面的踹门声响起。
【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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