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带着他们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推开一扇铁门，外面是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废弃厂房的墙壁，地上长满杂草。老郑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林辰拉着苏晴跟在后面。
身后传来踹门声，还有人的喊叫。
“别跑！”
老郑头也不回，拐进另一条巷子。
七拐八绕，跑了十几分钟，终于停下来。
林辰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上来。
老郑靠在一堵墙上，喘着粗气。
“这片我熟，他们追不上。”
苏晴也累得够呛，扶着墙弯腰喘气。
林辰没那么累，但他心里累。
他看着老郑，问：“你们怎么办？”
老郑说：“那个地方不能要了。我让人从另一条路撤，应该来得及。”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然后看着林辰。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辰想了想，说：“不知道。”
老郑说：“赵乾不会放过你。你今天跑了，他肯定知道你是故意的。”
林辰点头。
他知道。
老郑说：“你要不要跟我们走？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林辰看了一眼苏晴。
苏晴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很明显——听你的。
林辰沉默了几秒，摇头。
“我不能走。”
老郑问：“为什么？”
林辰说：“我还有事没做完。”
他没说是什么事，但老郑好像懂了。
“你想对付赵乾？”
林辰没说话。
老郑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
“有骨气。但你一个人不行。”
林辰说：“我知道。”
老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他。
“这上面是我电话。有事找我。我们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人多。”
林辰接过名片，看了看，收起来。
老郑拍拍他肩膀，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个孙强，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林辰看着他。
老郑说：“他说他不怪你。那天晚上，你是真心想帮他。”
林辰愣了一下。
老郑走了。
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辰站在那，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苏晴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林辰？”
林辰回过神来。
“走吧。”
两人走出巷子，外面是条老街。
街上有人，有店，有车。跟刚才那个破厂房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晴问：“现在去哪？”
林辰想了想，说：“先找个地方坐一下。”
他们找了家路边的奶茶店，进去坐下。
林辰点了两杯奶茶，然后掏出那两部手机。
黑色的，赵乾给的。
老式的，刘敏给的。
他盯着这两部手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按开那部黑色的。
一开机，消息就涌进来。
赵乾的。
“你在哪？”
“我看见你了。”
“别跑。”
“你跑不掉的。”
“你以为那个老郑能保护你？”
“林辰，你他妈给我接电话。”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行，你跑。但你那个同事，她跑不了。”
林辰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用力。
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
“他什么意思？”
林辰没说话，把手机收起来。
然后拿起那部老式的，开机。
刘敏的消息也有。
“赵乾带人去城东了，你小心。”
“你是不是进去了？”
“他们发现你了吗？”
“林辰，回话。”
最后一条也是几分钟前。
“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别回家。你家楼下有人。”
林辰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两部手机都关机。
苏晴看着他，小声问：“怎么办？”
林辰想了想，说：“你先回家。”
苏晴愣了一下：“什么？”
林辰说：“你回家，这几天别跟我联系。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今天陪朋友逛街，什么都不知道。”
苏晴摇头：“不行。他刚才那条消息……”
“我知道。”林辰打断她，“所以你不能跟我在一起。你跟我在一起，更危险。”
苏晴盯着他，眼眶有点红。
“林辰，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也知道危险。但我愿意。”
林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片树叶拿掉。
“我知道你愿意。但我不愿意。”
苏晴愣了一下。
林辰说：“那天晚上，孙强说他儿子五岁，被人带走的时候，他在工地搬砖。等他赶过去，人已经没了。他这辈子都见不到他儿子了。”
他看着苏晴。
“我不想变成他那样。”
苏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辰站起来。
“你先回去。等我处理完这些事，再找你。”
苏晴坐在那，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答应我一件事。”
林辰看着她。
苏晴说：“活着。”
林辰点头。
苏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推门出去，消失在人群里。
林辰站在那，透过玻璃窗看着她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了，才重新坐下。
那两杯奶茶已经凉了。
他没喝，盯着窗外发呆。
手机没开机，但他知道赵乾肯定还在找他。
回家？
不行，那里有人。
去公司？
也不行，太明显。
去找刘敏？
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也不知道能不能信她。
去找老K？
更不知道他在哪。
他坐了很久，直到奶茶店的小姑娘过来问他还需不需要什么。
他站起来，结账，出门。
街上太阳很烈，晒得人发晕。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突然想起孙强那句话——“我儿子才五岁，我不能让他有个杀人犯的爹。”
他没杀人。
但他做的事，跟杀人没什么区别。
他把孙强送进了火坑。
孙强不怪他。
但他怪自己。
林辰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
没有方向，就是走。
穿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走了很久，天快黑了。
他站在一座天桥上，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流。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是那部老式的，刘敏给的。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你在哪？”刘敏的声音。
林辰说：“不知道，一座天桥上。”
刘敏沉默了两秒，说：“赵乾的人在找你。你家里有人，公司楼下也有人。你今晚没地方去。”
林辰没说话。
刘敏说：“来我家。”
林辰愣了一下。
刘敏说：“地址我发给你。你来不来，自己决定。”
电话挂了。
林辰盯着屏幕，看着那条地址发过来。
城西，一个小区，几号楼几单元。
他站在天桥上，想了很久。
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四十分钟后，他站在刘敏家门口。
门开了。
刘敏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跟公司那个行政总监完全两个人。
她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进来吧。”
林辰走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摆着个书架，上面全是书。茶几上放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刘敏让他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饿不饿？”
林辰摇头。
刘敏看着他，说：“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林辰没说话。
刘敏说：“你做的对。”
林辰抬头看她。
刘敏说：“那个老郑，我认识。十年前我还在管理局的时候，他帮过我。他那里的人，都是走投无路的。你帮他们，就是帮自己。”
林辰说：“赵乾不会放过我。”
刘敏点头。
“他不会。但你也不会放过他，对吧？”
林辰看着她。
刘敏说：“你跟我一样，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孙强那事，你肯定过不去。”
林辰沉默了几秒，问：“你知道孙强的儿子在哪吗？”
刘敏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跟赵乾有关。他手里有很多这样的人，被他当成棋子用。”
林辰说：“我想救他。”
刘敏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你知道吗，我十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了。”
林辰没说话。
刘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救他，可以。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活下来。”
林辰说：“怎么活？”
刘敏回头看他。
“先在我这儿住几天。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林辰沉默了几秒，点头。
刘敏说：“客房在那头，你自己收拾。我先睡了。”
她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林辰坐在那，看着那两杯凉了的茶。
窗外传来远处的车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盏灯亮着。
哪一盏灯下，有孙强的儿子？
他不知道。
但他会找到的。
【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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