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林辰和刘敏站在城西一片老小区门口。
这片地方比城东还破。
楼房是八九十年代建的，外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窗户有三分之一是破的，用塑料布或者木板封着。楼与楼之间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上面晾着衣服被子。楼下停着几辆锈得不成样子的自行车，还有一堆没人收的破烂。
刘敏看着手机上的地图，皱眉。
“老郑说的范围就是这片。但具体哪一栋，他没说。”
林辰扫了一圈。
这片小区至少有二十栋楼，每栋六层，每层四五户。真要一栋一栋找，得找到什么时候。
他问：“赵乾的人会把人关在什么样的地方？”
刘敏想了想，说：“肯定是没人注意的地方。地下室、车库、或者废弃的商铺。”
林辰点头。
两人往里走。
这片小区住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楼下晒太阳，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没人说话，就那么盯着。
走到第三栋楼的时候，林辰停下。
这栋楼跟别的没什么区别，但一楼有个车库，卷帘门拉着，上面贴满了小广告。
他走过去，蹲下，从门缝往里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手贴在卷帘门上，闭上眼。
精神力探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站起来，摇头。
刘敏说：“继续。”
两人一栋一栋排查。
第五栋，有个地下室，门锁着。林辰探进去，里面堆满杂物，没人。
第八栋，一楼有个商铺，卷帘门拉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林辰探进去，里面有人。
他精神一振，仔细感应。
两个普通人，在看电视。
不是。
第十二栋，没什么异常。
第十五栋，有个车库，门开着，里面停着一辆面包车，没人。
第十八栋，楼下坐着个老太太，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突然开口。
“你们找谁？”
林辰愣了一下，说：“找人。”
老太太说：“找什么人？”
林辰说：“一个男的，三十多岁，瘦高个。”
他随口编的。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说：“那边那栋，四楼，有个男的，瘦高个，住了半年了，很少出门。”
林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二十栋。
他说：“谢谢。”
老太太没再说话，继续坐着晒太阳。
林辰和刘敏往二十栋走。
这栋楼比别的更破，楼道门都没了，直接能进去。楼梯上堆着杂物，墙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字。
两人爬上四楼。
四楼有三户，401、402、403。
401的门上贴着对联，都褪色了，看着像有人住。
402的门上全是灰，锁也锈了，明显很久没人开过。
403的门半掩着，里面没开灯，什么都看不见。
林辰走到403门口，轻轻推了一下。
门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直冲鼻子。
林辰走进去。
眼睛适应了几秒，看清了里面的样子。
一间一居室，窗户用报纸糊着，透进来一点点光。屋里乱得不成样子，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团，桌上摆着十几个空酒瓶，地上扔着烟头。
有人住。
但没人。
林辰走到窗边，从报纸的缝隙往外看。
楼下是另一片小区，比这边还破。
他正要转身，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脚步声。
上楼的声音。
他示意刘敏别出声，自己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一个人走上楼来，三十多岁，瘦高个，穿着件脏兮兮的T恤，手里拎着两瓶啤酒。
他走到403门口，看见门开着，愣了一下。
然后抬头，跟林辰对上眼。
“你是谁？”
林辰说：“找你。”
瘦高个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啤酒差点掉地上。
“你……你是赵乾的人？”
林辰心里一动。
他认识赵乾？
他说：“不是。”
瘦高个盯着他，没动。
林辰说：“我找孙强的儿子。”
瘦高个脸色变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转身要跑。
林辰一步跨出去，抓住他胳膊。
瘦高个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他扭头看着林辰，眼神里带着恐惧。
“你放手！我什么都没干！”
林辰说：“我没说你干了什么。我就问你，孙强的儿子在哪？”
瘦高个摇头：“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林辰盯着他，没松手。
刘敏从屋里出来，站在瘦高个旁边。
“你认识赵乾吧？”
瘦高个看见刘敏，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更白了。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刘敏说：“我们是想扳倒赵乾的人。你要是知道什么，说出来，我们帮你。”
瘦高个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得很难听。
“帮我？谁他妈能帮我？赵乾那种人，你们扳不倒的。”
林辰说：“我们手里有证据。”
瘦高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怀疑。
“什么证据？”
林辰说：“够让他坐牢的证据。”
瘦高个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
“孙强的儿子……我没见过。但我听说城西有个地方，关着一些孩子。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儿子。”
林辰心里一紧。
“什么地方？”
瘦高个说：“废弃的菜市场，往西走两公里，有个大院子。那里面以前是个仓库，现在被赵乾的人占了。我有一次路过，看见有人往里送吃的，都是小孩吃的东西。”
林辰松开手。
瘦高个揉着胳膊，看着他。
“你们真能扳倒赵乾？”
林辰说：“能。”
瘦高个沉默了几秒，说：“那你们赶紧去。那地方，我知道的不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林辰点点头，转身下楼。
刘敏跟在后面。
瘦高个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句。
“那个孩子，如果是孙强的……他爸爸是我工友。以前我们一起搬过砖。”
林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瘦高个说：“孙强是个好人。他儿子要是真在那，你们一定得救出来。”
林辰点头。
两人下楼，往西走。
走了快半个小时，果然看见一个废弃的菜市场。
大棚的顶都塌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绕过菜市场，后面有个大院子，院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
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有人守着。
林辰和刘敏躲在墙角，远远看着。
守门的是个年轻男的，坐在凳子上玩手机。院子里面很安静，什么都听不见。
林辰闭上眼，精神力探进去。
院子里有几间平房，其中一间门口站着个人，也是看门的。再往里，一间屋子里，有七八个小孩。
最小的看着三四岁，最大的十来岁。
他们坐在那，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林辰睁开眼，手心冒汗。
刘敏看着他，小声问：“在吗？”
林辰点头。
刘敏深吸一口气。
“怎么办？”
林辰想了想，说：“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
刘敏一把拉住他。
“你疯了？里面至少两个人守着，说不定还有更多。”
林辰说：“我有办法。”
刘敏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
“小心。”
林辰点点头，站起身，往院子走去。
他没有躲，就那么走过去的。
守门的年轻男的看见他，愣了一下，站起来。
“你谁啊？”
林辰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年轻男的往前走了一步，想拦他。
林辰抬手。
年轻男的手机突然响了，声音很大，把他吓了一跳。他低头看手机，屏幕狂闪，然后黑了。
他愣神的工夫，林辰已经走到他面前。
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年轻男的眼神涣散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下去。
林辰没管他，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另一个人听见动静，从平房里出来，看见林辰，愣了一下，张嘴要喊。
林辰抬手。
他兜里的钥匙串突然飞起来，糊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去抓，林辰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那人弯腰，林辰又是一拳打在他后脑。
他趴下了。
林辰跨过他，推开那间屋子的门。
里面很暗，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七八个孩子坐在那，有的靠墙，有的躺在地上。最小的那个蜷在角落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们看着林辰，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害怕。
林辰扫了一圈，走到那个最小的孩子面前，蹲下。
“你叫什么？”
那孩子往后缩了缩，不说话。
林辰轻声说：“别怕。我是来救你的。你爸爸是不是叫孙强？”
那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认识我爸爸？”
林辰点头。
那孩子的眼眶突然红了，但忍着没哭。
“爸爸呢？”
林辰说：“他也在找你。我带你去找他。”
那孩子看着他，犹豫了几秒，伸出手。
林辰把他抱起来。
其他孩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渴望，但不敢动。
林辰说：“都跟我走。”
孩子们愣了一下，然后一个个站起来，往他这边走。
最大的那个女孩，十来岁，走到林辰身边，小声说：“叔叔，外面有人。”
林辰说：“没事了。跟我走。”
他抱着最小的孩子，带着七八个孩子，走出那间屋子。
院子里，刚才被打倒的那个人还趴着。
林辰走到门口，看见刘敏已经进来了，正蹲在那个守门的旁边，翻他兜。
刘敏抬头看他，又看他身后那群孩子，愣了一下。
“全救？”
林辰点头。
刘敏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个孩子。
“这个是孙强的？”
林辰点头。
刘敏沉默了几秒，说：“走吧。”
两人带着孩子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孩子抱紧，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赵乾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赵乾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狠劲。
“林辰，你他妈找死。”
林辰没说话。
赵乾说：“你以为你救了那几个孩子就赢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你那个同事，还有刘敏，还有老郑，一个都跑不了。”
林辰说：“那你就试试。”
他把电话挂了。
关机。
然后把手机扔进路边的草丛里。
刘敏看着他，没说话。
林辰抱着孩子，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群孩子跟着，脚步很轻，很小心。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废弃的菜市场，吹过破旧的老楼，吹过他们。
【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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