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林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绷紧了。门外传来老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辰，起来。他们来了。”
林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上，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老郑站在门外，脸色铁青。走廊里有人跑来跑去，脚步声很乱，还有小孩在哭。
林辰问：“到哪了？”
老郑说：“外面那条街。三辆车，至少十五个人。带家伙了。”
林辰往大厅走。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门跑，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发愣。孙强抱着他儿子站在角落里，脸绷得紧紧的，看见林辰过来，冲他点了点头。
刘敏站在窗边，从窗帘缝里往外看。她回过头，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吓人。
“他们没进来，把外面围住了。”
林辰走过去，从她旁边往外看。
外面那条街黑漆漆的，路灯早坏了。但能看见几辆黑色面包车停在路口，车灯没开。有人影在车旁边晃，不算多，但个个都站着不动，像等着什么。
老郑走过来，压低声音：“后门也有人。”
林辰问：“多少人？”
老郑说：“前后加起来，二十个左右。”
二十个。
林辰看了一眼大厅里。能打的没几个。孙强算一个，但抱着孩子。老郑年纪大了，其他人要么是老人，要么是女人，要么是小孩。真打起来，不用几分钟就完了。
刘敏看着他说：“他们没进来，是在等赵乾。”
林辰问：“他来吗？”
刘敏说：“肯定来。这么大的事，他不会让别人替他收场。”
林辰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到门口。
老郑拦住他：“你干嘛？”
林辰说：“出去看看。”
老郑一把抓住他胳膊：“你疯了？外面二十个人，你出去就是找死。”
林辰看着他，没说话。老郑的手劲很大，攥得他胳膊生疼，但他没挣开，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老郑。
老郑跟他对视了几秒，手慢慢松了。
“你出去打算怎么办？”
林辰说：“不知道。先看看。”
老郑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过来。
一把折叠刀，不大，但磨得很亮。
“拿着。”
林辰接过来，掂了掂，揣进兜里。
刘敏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我跟你去。”
林辰摇头：“你留在这。万一打起来，这些人得有人带。”
刘敏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
林辰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很冷，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气。天还没亮，黑得什么都看不清。他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有人从暗处走出来。
不是赵乾。是个年轻男的，平头，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什么都没拿，但腰里鼓鼓囊囊的，别着东西。
平头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林辰？”
林辰没说话。
平头说：“乾哥说了，你回去，那帮人没事。你不回去，今晚谁都别想走。”
林辰看着他，问：“赵乾呢？”
平头说：“乾哥马上到。你先回去等着。”
林辰说：“我就在这等。”
平头皱了皱眉，往旁边看了一眼。暗处又走出两个人，都年轻，都穿着黑夹克，都别着东西。三个人站在那，把路堵死了。
林辰没动。他就站在那，看着这三个人，脑子里飞快转着。
硬闯，打不过三个。回去，赵乾来了更麻烦。他得拖时间。
“你们是管理局的？”他问。
平头愣了一下，摇头：“不是。乾哥的人。”
林辰说：“赵乾让你们来，他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吗？”
平头没说话。
林辰说：“里面都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老人，女人，小孩。最小的才三四岁。你们今晚围在这儿，是想干嘛？”
平头脸色变了一下，往旁边看了一眼。旁边那两个人也互相看了看，谁都没说话。
林辰继续说：“赵乾让你们来，他自己怎么不来？让你们在外面站着，他在哪儿？在家里睡觉？”
平头的表情更不好看了，但没接话。
林辰正要再说点什么，后面突然传来车声。一辆黑色轿车从街那头开过来，车灯亮得刺眼。平头看见那辆车，松了口气，往旁边让了让。
车停在路口，灯灭了。门开了，一个人走下来。
赵乾。
还是那身黑西装，但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他站在那，看了一眼平头，又看了一眼林辰，慢慢走过来。
走到林辰面前，停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
赵乾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林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耐的？”
林辰没说话。
赵乾说：“救了几个孩子，就觉得自己是英雄了？”
林辰说：“那几个孩子，最小的四岁。你把他们关在那，打算干什么？”
赵乾没回答，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我损失了多少？”
林辰说：“不知道。”
赵乾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他。
“算了，不跟你算这个账。我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你跟我走，今晚这事就当没发生过。里面那些人，我一个不动。”
他顿了顿，把烟灰弹掉。
“第二，你不跟我走，我现在就叫人进去。你救出来的那些孩子，我再带回去。这次，谁都救不了他们。”
林辰盯着他，问：“第二条路呢？”
赵乾愣了一下。
林辰说：“你说给我两条路。第一条，我跟你走。第二条呢？”
赵乾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
“第二条，你死在这。”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很冷。
林辰看着赵乾，脑子里过着所有的可能性。
跟他走，不知道会被带到哪，但里面的人暂时安全。
不跟他走，现在就打。打不过，里面的人还是危险。
他得选一个。
他张开嘴，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他哪条都不选。”
林辰回头。
刘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录音。
赵乾看见那部手机，脸色变了。
刘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赵乾，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绑架，非法拘禁，威胁证人。这些够你喝一壶的。”
赵乾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你以为这就能吓住我？”
刘敏说：“吓不住你。但这够让你那些主子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赵乾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刀。
刘敏没躲，就那么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赵乾突然笑了，笑得很冷。
“刘敏，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也是管理局的人？你手里那些事，抖出来，你自己也跑不了。”
刘敏说：“我知道。但我无所谓。”
赵乾愣了一下。
刘敏说：“十年前那件事，我记了十年。孙阳的事，我也记着。够了。我不想再记了。”
赵乾盯着她，笑容慢慢收了。
“你是认真的？”
刘敏没说话。
赵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林辰，又看了一眼刘敏。
“行。你们狠。”
他转身往车里走。
林辰叫住他：“赵乾。”
赵乾停下脚步，没回头。
林辰说：“你跑不掉的。”
赵乾站了两秒，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发动机响了。车灯亮了。
那几辆面包车也发动了，一辆接一辆开走。
街口空了。天边开始泛白。
林辰站在那，看着那些车消失的方向，手心里全是汗。
刘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还会回来的。”
林辰点头。他知道。赵乾那种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刘敏把手机递给他。
“这个你拿着。”
林辰接过来，看了一眼那段录音。时间不长，但该录的都录了。
刘敏说：“这东西够他喝一壶，但不够扳倒他。他还得去找更多的证据。”
林辰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天边那道白光。
天快亮了。
老郑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口，长出一口气。
“走了？”
林辰点头。
老郑看着他，问：“你没事吧？”
林辰说：“没事。”
老郑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进来吃点东西。天亮了，还有事要做。”
林辰跟着他往回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街。
街口空空荡荡，路灯还亮着，照着地上那根踩灭的烟头。
他转过身，推门进去。
大厅里，那群孩子还在睡觉。最小的那个，孙强的儿子，缩在孙强怀里，睡得很沉。
林辰从旁边走过，那孩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他走进厨房，刘敏已经在那了，正在热粥。
“坐吧。”
林辰坐下。
刘敏把粥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吃点。”
林辰低头喝了一口。烫的。
他抬头看着刘敏，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刘敏愣了一下：“什么话？”
林辰说：“无所谓的那些。”
刘敏沉默了几秒，笑了。
“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扳倒他。现在终于有个机会了，我还能说无所谓？”
她顿了顿，看着林辰。
“但今天，我真的无所谓了。他要是把我以前那些事抖出来，我认。”
林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刘敏说：“别这么看我。吃饭。”
林辰低下头，继续喝粥。
窗外，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灶台上，照在那锅粥上，照在他们脸上。
很暖。
【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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