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
林辰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看着刘敏。刘敏靠在灶台边，端着碗慢慢喝，眼睛盯着窗外的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辰说：“那段录音，够不够？”
刘敏放下碗：“不够。只能证明他威胁过你，证明不了他干过别的事。他要是在管理局有关系，这点东西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林辰沉默。
刘敏看着他，说：“你得去找老K。”
林辰愣了一下。他差点把老K忘了——那个在网吧打游戏、请他吃烧烤、说“有事找我”的人。
刘敏说：“老K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什么人都认识。他手里肯定有赵乾的把柄。但他不会随便给人，你得自己去要。”
林辰点头，站起来。
刘敏叫住他：“你等一下。”她转身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赵乾经手的那些事，能查到的都在里面。”
林辰接过来，掂了掂，挺沉。
刘敏说：“加上老K手里的，应该够了。”
林辰把信封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老K在哪儿？”
刘敏说：“这个时候，应该还在网吧。”
林辰推开门，走出去。外面的阳光很烈，晃得他眯起眼睛。街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卖早餐的推着车在路边吆喝，上班的人匆匆走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打车往城东去。
四十分钟后，他站在那家网吧门口。门脸还是那样，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两根，一闪一闪的。门口的台阶上蹲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跟上次一模一样。
林辰推门进去，前台小姑娘换了个人，但反应一样——头也不抬：“身份证，一个小时五块。”
林辰说：“我找老K。”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往里一指：“最里面。”
林辰穿过一排排电脑，走到最里面。老K坐在老位置上，帽子扣在头上，正盯着屏幕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屏幕上枪火乱飞。
林辰在他旁边坐下。
老K没回头：“来了？”
林辰说：“来了。”
老K又打了三分钟，一局结束，才摘下耳机，扭头看他。还是那张国字脸，还是那双笑眯眯的小眼睛。
“听说你昨晚干了一票大的？”
林辰说：“你知道了？”
老K笑了：“这圈子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你救了七八个孩子，把赵乾气得够呛。行啊你。”
林辰没接话，把外套内侧的信封掏出来，放在桌上。
老K看了一眼，没动。
林辰说：“刘敏的证据。她说你手里也有。”
老K盯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
“她倒是会找人。”
林辰说：“赵乾昨晚带人围了老郑的地方。二十个人，带着家伙。要不是刘敏录音，今天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老K的笑容收了。
“他动手了？”
林辰点头。
老K沉默了很久。他摘下帽子，放在桌上，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他看着林辰，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没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林辰，你知道我为什么躲在这破网吧里吗？”
林辰没说话。
老K说：“因为我怕。十年前，我跟赵乾合作过。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敢说一个不字。后来出了事，我跑了，躲在这儿，一躲就是十年。”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的信封。
“刘敏恨他，是因为那个孩子。我恨他，是因为我自己。我他妈当了十年缩头乌龟。”
林辰看着他，没说话。
老K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
“拿着。赵乾这些年干的事，全在里面。够他死三回的。”
林辰拿起U盘，攥在手心里。
老K看着他，说：“但你也得知道，这东西拿出去，你自己也危险。赵乾在管理局有关系，你动他，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林辰说：“我知道。”
老K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苦。
“你比我强。我躲了十年，你一天都没躲。”
他把帽子扣回头上，转过身，面朝屏幕。
“行了，走吧。别打扰我打游戏。”
林辰站起来，把信封和U盘都收好，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K已经戴上耳机，屏幕上的游戏开始了，枪声、爆炸声从耳机里漏出来，噼里啪啦的。
他推门出去。
阳光很烈。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出苏晴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拨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林辰？”苏晴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刚睡醒，又像一直没睡。
林辰说：“你在哪？”
苏晴说：“在家。”
林辰说：“我过去找你。”
苏晴沉默了两秒：“出什么事了？”
林辰说：“见面说。”
他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苏晴家门口。门开了，苏晴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
她看见林辰，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进去。
“你没事吧？”
林辰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苏晴关上门，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
“你昨晚是不是出事了？”
林辰说：“赵乾带人围了老郑的地方。”
苏晴脸色变了：“你受伤了？”
“没有。”
苏晴松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林辰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和U盘，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林辰说：“赵乾的罪证。”
苏晴盯着那两样东西，又抬头看他。
“你要举报他？”
林辰点头。
苏晴沉默了几秒，问：“有危险吗？”
林辰说：“有。”
苏晴说：“多大？”
林辰想了想，说：“不小。”
苏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那个信封和U盘推回去。
“那你还等什么？”
林辰愣了一下。
苏晴说：“你来找我，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吗？”
林辰看着她，没说话。
苏晴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他。
“你等着，我换衣服。我陪你去。”
她进去，关上门。
林辰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着的门。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苏晴换了身衣服，头发扎起来了，眼睛还是有点肿，但眼神很亮。
“走。”
林辰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晴突然停下，转身看着他。
“林辰。”
林辰看着她。
苏晴说：“你之前让我离你远点，怕我危险。但现在我不想离你远了。”
林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晴没给他机会，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辰站在那，看着她的背影。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头发丝都带着光。
他跟着走出去。
楼下，苏晴站在路边，正在拦出租车。一辆空车停下来，她拉开门，回头看他。
“愣着干嘛？上车。”
林辰走过去，坐进车里。
苏晴坐在他旁边，对司机说：“市政府。”
林辰愣了一下，扭头看她。
苏晴说：“举报赵乾，不找政府找谁？”
林辰说：“赵乾在管理局有关系。”
苏晴说：“那就找不怕他关系的人。”
林辰盯着她。
苏晴说：“我查过了，异能管理局归国家安全部门管。赵乾只是编外人员，他上面的人最多是个中层。你要是直接捅到高层去，他那些关系根本保不住他。”
林辰说：“你怎么知道的？”
苏晴说：“网上查的。”
林辰沉默了。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在市政府门口停下。
林辰付了钱，下车。苏晴跟下来，站在他旁边。
市政府大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出要刷卡。
林辰站在那，看着那扇大门。
苏晴问：“紧张？”
林辰说：“没有。”
苏晴笑了：“骗人。你手都在抖。”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抖。
他抬头看苏晴，苏晴正看着他笑。
“走吧。”她说。
两人往门口走。
走到岗亭前，武警拦住他们。
“找谁？”
林辰说：“举报。”
武警愣了一下：“举报什么？”
林辰说：“异能者犯罪。”
武警盯着他看了几秒，拿起电话，拨了个号，说了几句，挂了。
“等一下，有人来接你们。”
林辰点头。
过了几分钟，大楼里走出来一个人。四十多岁，穿便装，方脸，浓眉，走路很快。他走到门口，看了林辰一眼，又看了苏晴一眼。
“谁举报？”
林辰说：“我。”
那人点点头，对武警说：“让他们进来。”
武警放行。
那人带着他们往里走，穿过大厅，进电梯，上到七楼。走廊很长，两边是办公室，门都关着，很安静。
那人推开一扇门，让他们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水杯，一盆绿萝。
那人让他们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我叫韩东，安全部异能事务科的。你们要举报谁？”
林辰从兜里掏出信封和U盘，放在桌上。
“赵乾。异能管理局编外人员。绑架、非法拘禁、贩卖人口、灭口。证据都在里面。”
韩东盯着那两样东西，没动。
他看着林辰，问：“你是谁？”
林辰说：“林辰。异能者。S级。”
韩东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就是林辰？”
林辰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韩东没回答，拿起那个信封，拆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叠照片，几张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几份手写的证词。
他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看完，放下，拿起那个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跳出十几个文件夹。他一个一个点开，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鼠标点击的声音。
苏晴坐在林辰旁边，一动不动，呼吸都放轻了。
韩东看完，拔下U盘，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辰。
“这些东西，哪来的？”
林辰说：“刘敏和老郑。”
韩东说：“刘敏？以前管理局那个？”
林辰点头。
韩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赵乾的事，我听说过一些。但一直没证据。你这些东西，够了。”
林辰心里松了口气，但没表现出来。
韩东转过身，看着他。
“但你也知道，赵乾在管理局有关系。你举报他，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林辰说：“我知道。”
韩东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
“东西留下。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
林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
“韩科长。”
韩东看着他。
林辰说：“孙强的儿子，被赵乾关了半年。还有其他七个孩子，最小的四岁。他们现在在老郑那里，需要安置。”
韩东沉默了几秒，点头。
“我知道了。”
林辰拉开门，走出去。
苏晴跟出来，两人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往下走。
苏晴问：“你觉得他可信吗？”
林辰想了想，说：“不知道。”
苏晴说：“那他要是跟赵乾一伙的呢？”
林辰说：“不会。”
苏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林辰说：“他看那些照片的时候，手在抖。”
苏晴愣了一下。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
两人走出去，穿过大厅，走出大门。
阳光很烈，林辰眯着眼看天。
苏晴站在他旁边，问：“接下来呢？”
林辰想了想，说：“等。”
苏晴点头。
两人往路边走，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林辰报了个地址——老郑那里。
苏晴看着他，没问为什么。
车开了，林辰靠在座位上，闭上眼。
脑子里过着今天的事——老K的U盘，韩东的反应，苏晴陪着他。
还有赵乾。
他想起赵乾走之前那个眼神。
冷的，狠的，像刀子。
那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车开了很久，快到的时候，手机响了。
林辰掏出来看——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辰？”
韩东的声音。
林辰说：“是我。”
韩东说：“赵乾的事，我上报了。上面很重视，已经派人去查了。”
林辰心里一松。
韩东又说：“但你得小心。赵乾已经知道你举报了。”
林辰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
韩东沉默了几秒，说：“我们这边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林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韩东说：“我查过了，赵乾在管理局的关系，是个副局长，姓钱。我已经把情况报给更上面了。但在处理完之前，你得自己小心。”
林辰说：“知道了。”
韩东说：“有消息我通知你。”
电话挂了。
林辰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苏晴看着他，小声问：“怎么了？”
林辰说：“赵乾知道我们举报了。”
苏晴脸色变了一下。
林辰说：“他上面有人。但韩东已经报上去了。”
苏晴沉默了几秒，握住他的手。
“那就在他动手之前，先把他扳倒。”
林辰看着她。
苏晴说：“你不是有证据吗？韩东不是已经上报了吗？那就等。”
林辰点头。
车停在老郑那栋楼门口。
林辰付了钱，下车。苏晴跟在他后面。
推门进去，大厅里的人都看着他。
老郑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问：“怎么样了？”
林辰说：“举报了。上面在查。”
老郑松了口气。
孙强抱着孩子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林辰面前。
“能扳倒他吗？”
林辰说：“能。”
孙强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
“那就好。”
他抱着孩子转身走了。
林辰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
苏晴在他旁边，轻轻拉住他的手。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开。
窗外，阳光正好。
【章节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