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老郑那里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哪儿都没去。白天跟苏晴坐在大厅角落，看着那群孩子跑来跑去。晚上躺在那张小床上，盯着天花板听外面的动静。赵乾没来，他的人也没来。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天，闷得人喘不上气。
第一天，韩东打来电话，说钱副局长被控制了，从他家里搜出不少东西。赵乾的事正在查，让他再等等。林辰问赵乾在哪，韩东沉默了一下，说还在找。
第二天，老K发来私信，说管理局那边变天了。跟赵乾有关联的人全被停职调查，一个都没跑掉。老K破天荒发了个笑脸表情，说这是他十年来最高兴的一天。
第三天，韩东亲自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穿着便装，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那些人。老人、女人、小孩，还有缺了条胳膊的中年男人。他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林辰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韩东说：“赵乾抓到了。”
林辰心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弦，终于松了一下。
“在哪儿抓到的？”
韩东说：“他想跑，在高速收费站被拦下来了。车里带着三本假护照，还有两百多万现金。”
他没说细节，但林辰能想到那个画面。收费站栏杆前，警灯亮着，赵乾坐在驾驶座上，脸白得像纸。
韩东看着他，说：“上面让我问你一件事。”
林辰说：“什么？”
韩东说：“你愿不愿意进管理局？”
林辰愣了一下。
韩东说：“你的能力，你的表现，上面都看在眼里。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他们想要你。”
林辰沉默了很久，回头看大厅。孙强抱着他儿子坐在角落里，孩子睡着了，缩在他怀里。老郑在厨房门口站着，跟做饭的人说着什么。刘敏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苏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林辰转回头，看着韩东。
“不愿意。”
韩东没意外，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赵乾虽然倒了，但这圈子不会太平。有事找我。”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林辰接过，看了一眼。上面就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没有任何头衔。
韩东转身走了。
林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走。阳光很烈，晃得人睁不开眼。
苏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不去？”
林辰说：“不去。”
苏晴问：“为什么？”
林辰想了想，说：“我不想给任何人当狗。”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跟以前在公司的时候一样，眼睛弯弯的。
林辰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笑他看了三年，今天才真正看懂。
他转身往里走。苏晴跟在后面。
大厅里，老郑走过来，问：“走了？”
林辰点头。
老郑说：“他说什么了？”
林辰说：“问我愿不愿意进管理局。”
老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拒绝了。”
老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拍拍他肩膀。
“行。有种。”
他转身走了，走到厨房门口，回头喊了一句：“今天加菜！林辰请客！”
大厅里哄笑起来。有人起哄，有人鼓掌，有人喊“林哥牛逼”。
林辰站在那，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苏晴在他旁边，笑着推了他一把。
“愣着干嘛？请客啊。”
林辰被推到人群中间，老郑塞给他一瓶啤酒，刘敏递过来一串烤肉，孙强抱着孩子走过来，冲他举了举手里的饮料瓶。
“林辰，敬你。”
林辰举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凉的，从嗓子一直凉到胃里。
那孩子从孙强怀里探出头，看着他，奶声奶气地说：“叔叔，谢谢你救了我。”
林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好长大。”
孩子点点头，又缩回孙强怀里。
孙强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以后有事，一句话。”
林辰点头。
孙强抱着孩子走了。
林辰站在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老人、女人、缺胳膊的男人、刚被救出来的孩子，还有老郑、刘敏、苏晴。他们笑着，喝着酒，吃着肉，闹着，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
他也不是。
晚上，人都散了。林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的夜。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开过去，声音很远。
苏晴从里面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
“不喝啤酒了？”
林辰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苏晴看着他，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辰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先回去上班。”
苏晴愣了一下，笑了。
“你还想着上班呢？”
林辰说：“总得挣钱。”
苏晴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弯了腰。
林辰看着她，也跟着笑了。
笑完了，两个人坐在那，谁也没说话。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但不冷。
苏晴突然说：“林辰。”
林辰扭头看她。
苏晴看着前面的路灯，说：“你之前让我离你远点，怕我危险。现在赵乾倒了，我是不是不用离你远了？”
林辰沉默了几秒，说：“不用。”
苏晴扭头看着他，眼睛很亮。
“那以后我跟着你，行不行？”
林辰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点了点头。
苏晴笑了，转回头，继续看着前面的路灯。
两个人坐在那，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苏晴靠在他肩膀上。
林辰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
远处，城市的灯火通明。头顶，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很亮。
他想起赵乾说的那句话——“你跑不掉的。”
他没跑。
他赢了。
林辰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存了三年证据的文件夹。三年来所有的截图、邮件、录音，还有最近这些天的照片、视频、证词。他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删除。
屏幕上跳出确认框：“确定删除此文件夹？此操作不可恢复。”
他点了确定。
文件夹空了。
苏晴在他肩膀上动了动，含糊地问：“干嘛呢？”
林辰把手机收起来。
“没什么。清理垃圾。”
苏晴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均匀了。睡着了。
林辰坐在那，看着远处的灯光。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老K的私信。
“听说你不去管理局？”
林辰打字：“不去。”
老K：“那你想干嘛？”
林辰想了想，打字：“活着。”
老K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行。活着挺好。”
林辰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天。
星星还在，一颗一颗的，很亮。
身边的苏晴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暖暖的，打在他肩膀上。
林辰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星星。
不知道看了多久。
天边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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