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四点半，部门周会。
林辰抱着笔记本进会议室，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销售部、市场部坐了一圈，长桌尽头是副总老周，手里转着笔，表情淡淡的。
王建国坐在老周右手边，面前摆着打印好的标书，厚厚一沓。看见林辰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林辰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
苏晴坐他旁边，凑过来小声说：“听说这次标挺大，王主管可劲在周总面前吹。”
林辰点点头，没吭声。
老周敲了敲桌子：“人到齐了，开始吧。王建国，你先说。”
王建国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好，周总，我简单汇报一下这周的进展。重点说下华瑞那个标。”
他把标书往前推了推：“这个标我跟了两个月，甲方那边我跑了四五趟，关系都打通了。这周我把标书重新优化了一遍，技术参数全部对齐甲方需求，商务部分也做了调整。下周投标，问题不大。”
老周翻了翻标书：“你一个人做的？”
“主要是我的思路。”王建国笑了笑，“部门几个年轻人配合了一下，打打下手。林辰帮着整理了些数据，但核心框架是我搭的。”
林辰低着头，盯着笔记本屏幕。
三年了，这种话他听了不下二十次。
老周看向他：“林辰，你说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
王建国扭头看了林辰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你小子最好识相点。
林辰抬起头，表情平静：“王主管说得对，核心思路是他的。我就是帮着干了点杂活。”
王建国满意地收回视线。
老周点点头，正要翻页。
林辰又说：“周总，我有个东西想给您看一下。”
王建国愣住了。
老周合上标书：“什么东西？”
林辰打开笔记本，敲了几下键盘。会议室墙上的投屏亮了，出现一个文件夹界面。
文件夹名字很简单：证据。
“这是华瑞这个标的相关文件。”林辰点开第一个文档，“这是三周前王主管发给我的原始资料，让我做第一版标书。”
王建国脸色变了：“林辰，你什么意思？”
林辰没理他，继续点开第二个文档：“这是我做完第一版之后，发给王主管的邮件截图。时间是三周前的周四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老周盯着屏幕，没说话。
林辰又点开第三个：“这是王主管修改过的版本，修改时间是第二天上午九点。修改内容主要是调了几个数据，把环比增长率从8%改成了15%。”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议论。
王建国站起来：“周总，你别听他瞎说，他就是——”
“你先坐下。”老周打断他，看向林辰，“继续。”
林辰点开第四个文件：“这是王主管上周发给销售部的最终版，里面加了这句话——‘本方案由我主导完成，团队成员林辰协助’。”
他顿了顿，看向王建国：“这句话是我加的吗？不是。王主管加完之后，把邮件抄送给了所有人，包括您。”
他点开两个文档并排：“但这版方案，和我三周前做的那版，除了那几个改过的数据，一模一样。王主管修改了0.3%的内容，抢走了100%的功劳。”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王建国的脸涨成猪肝色：“周总，这是误会，他断章取义——”
“断章取义？”林辰点开第五个文件，“这是王主管这周三晚上发朋友圈的截图，定位在烧烤店，配文‘应酬到深夜’。”
他把截图放大：“同一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把标书又过了一遍。王主管，您应酬的是哪家客户？华瑞的人我当时在场，他们可没约您吃饭。”
王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放下。脸色不太好看。
“还有。”林辰点开第六个文件，“这是上个月王主管让我背锅的那次考勤记录。他说我迟到三次，扣了200绩效。”
他把记录放大：“但我调了打卡记录，那天我根本没迟到，是陪他去客户那边，路上堵车。打卡时间、地点、定位，全都有。他让我背锅的原因也很简单——他那天自己迟到了，需要找个人顶。”
王建国额头冒汗：“周总，这些事我可以解释……”
老周没看他，盯着林辰：“这些文件，你保存了多久？”
“从入职第一天。”林辰说，“他每次抢功、甩锅、扣绩效，我都留了证据。”
“每次？”
“每次。”林辰声音很平，“三年，十七次。”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晴扭头看林辰，眼神复杂——她认识他三年，从来不知道他藏着这些东西。
老周沉默了几秒，把标书合上，往桌上一放：“王建国，你出来一下。”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王建国愣了两秒，赶紧跟上去。
门关上。
会议室里炸了锅。
“卧槽，林辰你牛逼啊……”
“三年证据，这得受多大委屈才能忍这么久……”
“王建国这回栽了，抢功抢到明面上，还发朋友圈……”
有人凑过来：“林辰，你那些证据能不能发我一份？我那项目他也抢过……”
林辰没说话，合上笔记本。
苏晴凑过来，小声问：“你怎么突然……”
林辰扭头看她：“忍够了。”
苏晴愣住。
她看见林辰的眼睛，和平常不太一样。不是愤怒，不是激动，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水烧开之前，表面安静，底下已经在翻滚了。
十分钟后，老周推门进来，坐回原位。王建国跟在后面，脸色灰白，低着头坐下，没敢看任何人。
老周敲了敲桌子：“继续开会。销售部先说。”
会议照常进行。
但谁都看得出来，王建国完了。
散会时，老周叫住林辰：“你留一下。”
等人走光，老周关上会议室门，坐到他旁边。
“三年证据。”老周看着他，“你就这么忍着？”
林辰没说话。
“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林辰想了想：“因为忍不下去了。”
“之前能忍，现在忍不下去？”老周盯着他，“差在哪儿？”
林辰没回答。
老周点点头，没再追问：“行，你先回去。”
林辰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辰。”老周叫住他。
林辰回头。
“王建国的事，公司会处理。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辰点点头，拉开门出去。
走廊上，苏晴站在拐角处等他。
“老周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辰往前走。
苏晴跟上来：“你今天真是……我认识你三年，第一次见你这么刚。”
林辰没说话。
“那些证据，你早就准备好了？”
“嗯。”
“那你为什么……”苏晴说到一半，自己懂了，“你以前是不想惹事？”
林辰停下脚步，扭头看她：“你觉得我是怕事？”
苏晴愣了愣：“不是吗？”
林辰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走到工位，刚坐下，王建国从后面走过来。
他站在林辰旁边，压低声音：“林辰，你以为这样就能整倒我？我告诉你，我在公司十年，老周也得给我三分面子。你今天让我下不来台，以后有你受的。”
林辰抬头看他。
目光很平静。
但王建国莫名往后退了半步。
“王主管。”林辰站起来，比他矮半头，但王建国觉得他好像在俯视自己，“您抢我功劳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王建国张了张嘴。
“您扣我绩效、让我背锅、逼我造假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王建国没说话。
林辰往前一步：“您发朋友圈说应酬到深夜的时候，想过那条朋友圈会成为证据吗？”
王建国又退了一步。
“行了。”林辰收回视线，坐下，打开电脑，“您要报复，我等着。”
王建国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什么也没说，扭头走了。
林辰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敲。
三年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苏晴的工位隔着两排，她扭头看他，眼里带着好奇。
林辰没理她，继续写周报。
下班时间到，他收拾东西准备走。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林辰接起来：“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挂断。
林辰盯着屏幕，皱了皱眉。
骚扰电话？还是……
他没多想，拎包下楼。
走出公司大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来人往。
林辰往地铁站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里，有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站在路灯下，正看着他。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
两人对视了两秒。
那人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林辰站在原地，右手微微攥紧。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电流划过皮肤，像静电。
那是异能者的气息。
他确定。
因为他自己身上也有。
林辰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收回视线，继续往地铁站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周。
“林辰，跟你说一声，王建国调去后勤部了，下周生效。华瑞那个标，你牵头做。”
林辰愣住：“我牵头？”
“对。有问题吗？”
“没有。”
“行，周一你来找我，细聊。”
电话挂断。
林辰站在地铁站口，盯着手机屏幕。
牵头做标，意味着涨薪，意味着升职，意味着——
他终于被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地铁站。
列车进站，车门打开。
他走进去，找个位置坐下。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嘴角还带着笑。
但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建国调走了。
他赢了。
可那个站在路灯下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盯着他？
手机震动，苏晴发来消息：“听说王建国调走了？你干的？”
林辰没回。
列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章节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