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陈家那扇贴着褪色门神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半边门板晃晃悠悠地挂在框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陈锋手里还抱着装满办公用品的纸箱,刚下大巴的那股子尘土味儿还没散,整个人僵在了自家院门口。
院子里一片狼藉。
晒网用的竹架子倒了一地,几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混混正踩在上面,嘴里叼着烟,一脸戏谑。
而院子中央,那个已经在海上漂泊了一辈子的父亲陈建国,此刻正瘫坐在地上,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铁皮盒子,额头上渗出的血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在他面前,一个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的胖子正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唾沫。
那是赵德柱。
石湾村的一霸,靠着垄断收鱼和开黑赌场起家,这两年更是手眼通天,把周围几个村的海域都盯上了。
“陈老头,别给脸不要脸。”
赵德柱用那双锃亮的尖头皮鞋踢了踢陈建国的小腿,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这合同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就你家那片破海,留着养王八都嫌水浅,给你两万块那是看得起你!”
“我不卖……那是祖上传下来的……”陈建国剧烈地咳嗽着,声音嘶哑却固执,“那是给锋子留的……”
“留个屁!”
赵德柱嗤笑一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丝嘲讽,“你还指望你那个在大城市当白领的儿子?我可听说了,他在城里给领导背黑锅,被人全网通报开除,连赔偿金都没拿到!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回来还得我赏饭吃!”
“你胡说!我家锋子是大学生……”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问问这只丧家犬不就知道了?”赵德柱猛地一抬头,目光正好撞上刚进门的陈锋。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陈锋的手指深深抠进了纸箱的硬纸板里,指节泛白。
他在公司兢兢业业三年,为了那个所谓的“晋升机会”,没日没夜地加班。结果项目出了雷,主管王海直接把责任全推到他头上,不仅让他卷铺盖走人,还让他背上了“严重失职”的黑档案。
这一路回村,他想过无数种怎么跟父亲解释的措辞。
但他没想过,迎接他的会是这一幕。
“放开我爸。”
陈锋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他松开手,“哐当”一声,那个装着他三年青春和耻辱的纸箱重重砸在地上。键盘、鼠标、廉价的笔筒散落一地。
赵德柱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大笑起来:“哟,这不是我们的陈大才子吗?怎么,大城市混不下去了,回来跟哥哥耍威风?”
周围的混混也跟着起哄:“德柱哥,人家是文化人,这扔箱子的姿势都比咱帅。”
陈锋没有理会这些嘲讽,他一步步走进院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弯腰,搀扶起地上的父亲,看着那流血的额头,心里的火像是被浇了一桶汽油,“腾”地一下烧穿了天灵盖。
“锋子,你……你没事吧?”陈建国顾不上自己的伤,慌乱地抓着儿子的手,“他们说的是假的对不对?”
“爸,这事以后再说。”
陈锋把父亲扶到那张缺了腿的竹椅上坐下,转身,捡起地上那份被踩满脚印的转让合同。
“两万块,买三十年的承包权?”陈锋抖了抖那张纸,目光冷得像冰,“赵德柱,你明抢啊?”
“抢又怎么样?”赵德柱从兜里掏出根烟,旁边立马有小弟凑上来点火,“在这石湾村,老子的话就是王法。今天这字,你签了,咱还是乡里乡亲;不签,你这破房子明天能不能立着,我可不敢保证。”
“王法?”
陈锋盯着赵德柱那张嚣张的胖脸,“嘶啦”一声。
那一叠合同在他手里变成了碎片,扬得漫天都是。
“这就是我的回答。”
院子里瞬间死寂。
几个混混嘴里的烟都差点掉下来。谁都没想到,向来老实巴交的陈家,出了个这么硬的种。
赵德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给脸不要脸。兄弟们,教教大学生怎么做人。”
“干他!”
三个混混拎着随手抄起的木棍和板砖就冲了上来。
陈锋虽然在城里坐了三年办公室,但骨子里毕竟是渔民的种。他侧身躲过第一根木棍,反手一拳砸在当先那个黄毛的鼻梁上。
“咔嚓!”
黄毛惨叫一声捂着脸蹲了下去。
但双拳难敌四手。
后背重重挨了一棍,陈锋闷哼一声,身形一晃。紧接着,一块板砖拍在了他的肩膀上,钻心的剧痛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锋子!”陈建国想冲过来,却被赵德柱一脚踹翻在地。
“爸!”
陈锋红了眼,像发狂的野兽一样想扑向赵德柱,却被另外两个混混死死按在地上。
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他身上。
肋骨像是断了,嘴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呸。”赵德柱走过来,一脚踩在陈锋的脸上,鞋底狠狠碾动,像是要碾碎他所有的尊严,“跟老子斗?你也配?”
陈锋死死瞪着他,眼神凶狠得让赵德柱心里莫名发毛。
“这眼神,老子不喜欢。”赵德柱皱了皱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暴戾,“把他扔海里去!让他那个死鬼爷爷好好保佑保佑他!”
“德柱哥,这……会不会出人命?”有个小弟有点怂了。
“怕个屁!这就是个意外落水,谁看见了?”赵德柱环视四周,阴森森地说道,“你们看见了吗?”
“没!没看见!”
陈锋感觉身体被人抬了起来,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耳边是父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扑通!”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口鼻。
咸腥,窒息,黑暗。
身体在不断下沉。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陈锋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像条死狗一样被扔进海里,不甘心父亲被人欺辱,不甘心那个让他背锅的主管还在城里花天酒地!
如果能重来……如果我有力量……
我要把这群杂碎,全都踩在脚下!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一道诡异的蓝光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
【契合度判定通过……】
【深海眷属面板,强制激活!】
一股暖流瞬间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原本灌入肺部的海水,竟然变得像空气一样顺畅。
伤口在愈合,断裂的肋骨在重接,模糊的视线变得无比清晰。
陈锋猛地睁开眼。
漆黑的海底在他眼中亮如白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苍老、沙哑,还带着点方言口音的骂骂咧咧声:
“哪个天杀的龟孙子!又往海里扔垃圾?差点砸到老祖我的壳!”
陈锋愣住了。
他一低头,发现在他脚边的泥沙里,一只足有磨盘大的老海龟正伸长了脖子,绿豆大小的眼睛正愤怒地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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