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还在那块黑礁石上打滚，杀猪般的嚎叫声把几只海鸥都吓飞了。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去扶这位村霸一把。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被陈锋手里那团五彩斑斓的光给吸住了。
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洒下来，那只锦绣龙虾的甲壳像是镀了一层珐琅彩，紫红、靛蓝、金黄交织，触须上的棘刺根根分明，威武得像个穿着戏服的大将军。
“乖乖……这还是虾吗？这是成精了吧？”
人群里，光着膀子的二大爷吧嗒一声掉了烟斗，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像铜铃，“我活了七十岁，也就年轻时候听老辈人讲过，这是神虾啊！”
“神个屁，这是钱！是会游的黄金！”
旁边有个年轻点的渔民咽了口唾沫，掏出手机咔咔猛拍，“上次隔壁县有人捞了只三斤的，卖了十八万！锋哥手里这只，看个头得有五六斤吧？”
“十八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陈建国坐在断腿的竹椅上，原本灰败的脸瞬间涌上一股潮红。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摸摸那只虾，又怕给碰坏了，手就在半空抖着。
“锋子……这……这是真的？”
陈建国声音都在发飘，“咱家的债，能还了？”
“能还。”
陈锋一只手提着龙虾背甲，另一只手扶住父亲的肩膀，掌心温热有力，“不仅能还债，还能给您换个新轮椅，把这破房子推了盖楼。”
“哎！哎！好！”
陈建国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盖楼？我看你盖个坟头还差不多！”
一声阴毒的咒骂打断了父子俩的温情。
赵德柱捂着半边肿得像发面馒头的脸，在小弟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那双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想到，自己堂堂石湾村一霸，今天会在这么个破落户手里栽这么大跟头。
还特么是被一只虾打的！
这事儿传出去，他赵德柱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陈锋，你行，你真行。”
赵德柱吐出一口血沫子，那颗原本摇摇欲坠的大金牙也被吐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他肉痛地看了一眼金牙，随即指着周围蠢蠢欲动的海鲜贩子吼道：“都特么给老子听好了！”
原本打算凑上前问价的几个鱼贩子，脚步立马一顿。
“在这石湾镇，这片海，这条路，都姓赵！”
赵德柱漏着风的嘴里发出恶狠狠的威胁，“今天谁敢收陈锋这只虾，就是跟我赵德柱过不去！明天我就让他铺子关门，渔船凿沉！不信你们就试试！”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冷场。
几个鱼贩子面面相觑，眼里的贪婪被恐惧压了下去。
赵德柱在这一带是什么手段，他们太清楚了。为了赚点钱得罪这条地头蛇，不值当。
“锋哥，对不住啊……”
刚才那个还喊着“十八万”的年轻渔民缩了缩脖子，讪笑着往后退，“这虾太贵重，我这小本买卖，吃不下，吃不下。”
其他人也纷纷避开陈锋的视线，像躲瘟神一样散开了一个圈。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码头，瞬间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只有海浪拍打着破败的木桩，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陈建国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龙虾离了水活不久，要是卖不出去，死虾就不值钱了。这哪里是龙虾，这是赵德柱掐在陈家脖子上的一只手啊。
“我看你怎么卖！”
赵德柱见状，那张肿胀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陈锋，你有种就把它生吃了！想换钱？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掏出手机，当着陈锋的面拨了个号：“喂，三儿，带几个人把村口的路给我堵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对，谁的车敢拉陈家的货，就给我把胎扎了！”
挂了电话，赵德柱得意洋洋地找了块石头坐下，二郎腿一翘：“我就在这耗着。我看是你的虾命长，还是我的时间多。”
这就是要把陈锋往死里逼。
所有人都同情地看着陈锋。这年轻人刚硬气了一把，到底还是太嫩了，不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锋，却出奇的平静。
他甚至没看赵德柱一眼。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被海水泡得有点皱的烟，叼在嘴里，没点火。然后把那只身价几十万的锦绣龙虾，随手扔进了旁边一个装满海水的塑料桶里。
“爸，别急。”
陈锋拍了拍父亲的手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这种极品货色，本来就不是卖给这帮收破烂的。”
“你骂谁收破烂呢？！”旁边一个鱼贩子脸一黑，但看了一眼赵德柱，又把话憋了回去。
赵德柱冷笑：“装，接着装。我看等到太阳落山，你这虾臭了，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陈锋没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刚才在水下，他不仅抓了虾，还用防水手机拍了个短视频，随手发到了那个他曾经混迹过的“东海高端海钓群”里。
那个群里，全是他在城里当牛马时，伺候过的那些真正的大老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塑料桶里的水温在升高，那只锦绣龙虾的活动明显慢了下来。
陈建国急得满头大汗，几次想说话，都被陈锋的眼神安抚住了。
赵德柱笑得越来越猖狂：“陈大学生，要不你求求我？你跪下磕三个响头，喊声赵爷，我出一千块买了，正好晚上当下酒菜。”
周围的小弟跟着哄笑起来。
“一千块？德柱哥你太仁慈了，五百顶天了！”
“哈哈哈，五百块买个教训，值！”
嘲笑声此起彼伏，像是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乱叫。
陈锋抬头看了看天。
“差不多了。”他吐掉嘴里的烟，淡淡说了一句。
“什么差不多了？差不多该哭了？”赵德柱讥讽道。
话音未落。
远处的天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突突突突——”
那声音起初很小，像是拖拉机，但转瞬间就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连地面的碎石子都在微微震动。
海面被狂风卷起层层白浪。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如猎鹰般的私人直升机，正压着云层，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呼啸而来！
巨大的旋翼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破空声。
狂风大作！
赵德柱那个还没完全消肿的猪头脸，被螺旋桨带起的劲风吹得面皮乱抖，刚换上的大背头瞬间被吹成了鸡窝。
“卧槽！直升机？！”
“这这这……这是哪来的大人物？”
村民们吓得捂着帽子四散奔逃，生怕被这庞然大物给削了脑袋。
赵德柱也慌了，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镇长，哪见过这种只有电影里才有的阵仗？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竟然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空地，径直悬停在了那个破败不堪、满是鱼腥味的码头上空。
机身上，一个金色的家族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锋站在狂风中，衣角翻飞。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赵德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轰鸣声：
“赵德柱，你不是要堵路吗？”
“我看这天上的路，你拿什么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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