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幽蓝色荧光连成了一片死阵。剧毒水母群像一张会呼吸的巨大电网,贴着救生艇的橡胶边缘起伏。
独眼龙僵直着脖子,额头的冷汗砸在黑色的眼罩上。
他退无可退。
右边是一只脸盆大小的桃花水母,几根半透明的毒须已经搭上了浸水的船桨。被这玩意蛰一下,三秒内神经系统就会彻底断电。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逼嗓子眼。
独眼龙丢掉手里的断桨,连滚带爬地翻出救生艇,扒住那艘千疮百孔的旗舰侧舷。
手指抠进被子弹打卷的钢板里,硬生生爬上甲板。
刚站稳,头顶的残破防弹玻璃被雨水冲刷得哗哗作响。
一道黑影瞬间遮住了惨白的月光。
陈锋单手撑着海王号的船舷,直接跳了过来。
两艘船之间隔着三米多宽的暗流,他就像跨过一个水洼,稳稳落在旗舰布满弹壳和血污的钢板上。
靴底踩碎了一枚黄铜弹壳,发出清脆的金属爆裂声。
“别过来!”
独眼龙右手猛地探向战术靴,抽出一把银色的大马士革钢手枪。
保险弹开,枪口对准陈锋的眉心。
陈锋没停步。
迎着枪口往前走。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进领口,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去死吧!”
独眼龙嘶吼着扣动扳机。
陈锋左肩猛地一沉,身体拉出一道残影,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碎了后方驾驶室仅存的挡风玻璃。
下一秒。
陈锋的右腿像一根甩动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低啸,自下而上踢中独眼龙的手腕。
“喀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刺耳发酸。
大马士革手枪脱手而出,在半空中转了十几圈,扑通一声掉进海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没等独眼龙痛呼出声,陈锋的军靴已经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两百斤重的魁梧汉子,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粗壮的桅杆上。
陈锋几步上前,一脚踏在他的胸膛上。
“咳——”
独眼龙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断骨的尖端抵着肺叶,连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血泡声。
“别……别杀我……”
曾经不可一世的血鲨大当家,此刻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手指在甲板上绝望地抠着木刺。
海王号甲板上。
雷子靠在栏杆边,哆嗦着从兜里摸出一包被雨水泡软的万宝路。
抽出一根变形的烟叼在嘴里,掏出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连擦了五六下,齿轮都磨出了明晃晃的火星子,就是点不着火。
他的手抖得厉害,最后火石“吧嗒”一声崩飞了。
“操,真邪门了今天。”雷子把烟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旁边的光头机枪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雷哥,中午那顿大腰子我算是白吃了,现在腿肚子还在转筋。这老板到底是哪路神仙?”
十几个雇佣兵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旗舰上的那个背影。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声音是从独眼龙的防弹战术背心里传出来的。
陈锋脚下加了一分力,独眼龙疼得翻了白眼,险些背过气去。
弯腰扯开魔术贴,陈锋从他内层口袋里摸出一部黑色的军用卫星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加密的虚拟号码。
陈锋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名贵红酒的水流声,接着是一个略带沙哑、夹杂着英文单词的男声。
“苏家的船沉了吗?”
声音里透着一股把人命当草芥的轻描淡写。
“东西拿到了没?那块蓝矿石绝不能落在亚洲人手里,你应该懂规矩。董事会那边还在等我的好消息。”
独眼龙躺在甲板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拼命想求救,却被陈锋的靴底死死钉在原地,发不出一个字。
陈锋看着脚下的败军之将,语气平稳没有波澜。
“他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倒酒声瞬间停住。
两秒钟的死寂后,那个男声变了调,带着质问的压迫感砸了过来:“你是谁?”
“我是送他上路的人。”陈锋踢了一脚甲板上的血水。
电话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像是有人捏爆了高脚杯。
“你敢动他?”男声的呼吸变得粗重,带着高位者的狂妄,“听着,不管你是哪条道上的,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大西洋底就是你的坟墓。我们有能力让这片海域寸草不生。”
“你们这种跨国财阀的走狗,放狠话都这么没新意。”
陈锋看着海面上那些开始散去的水母群,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记好我的声音。”
“这片海,我说了算。”
“下一个,就轮到你。”
说完,没等对方发飙,陈锋拇指发力,硬生生把这部军标级防爆电话的屏幕捏出一道蛛网裂纹。
随手一抛。
电话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进一团幽蓝色的水母群里,冒了几个泡,彻底沉入深海。
独眼龙看着电话沉海,眼里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他知道那头是谁。
那是国际能源寡头豢养的黑手套,随便一句话就能引发一场局部战争。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连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巨鳄都不放在眼里。
远方的夜空中,突然亮起几盏刺眼的红色频闪灯。
“哒哒哒哒……”
直升机旋翼撕裂雨幕的轰鸣声迅速逼近,掀起一阵狂风。
两艘涂着国际刑警标志的重型巡逻艇破浪而来。
强光探照灯瞬间锁定了海王号和这艘破破烂烂的旗舰。
苏清影的动作确实快。
这片公海本是三不管地带,能调动国际刑警的武装力量越界执法,苏家必定动用了顶层的关系网。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顺着绳降索落在甲板上。
带队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白人警官,胸前挂着战术冲锋枪。
他一落地,就被满甲板的残肢断臂和浓郁的血腥味冲得往后退了半步。
纵横风暴角十年的血鲨海盗团,引以为傲的主力舰队,现在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水面漂浮着被未知巨兽撕碎的防弹装甲。
这根本不是交火。
这是单方面的屠宰场。
白人警官握枪的手紧了紧,警惕地盯着站在船头的陈锋。
“不许动!双手抱头!”
陈锋根本没理会黑洞洞的枪口,他收回踩在独眼龙胸口的脚。
弯腰揪住独眼龙的衣领,像提溜一只瘟鸡一样,将两百斤的壮汉单臂拔离地面。
“哐当!”
陈锋随手一甩,把独眼龙砸在白人警官的防暴靴前。
“你要的通缉犯,全须全尾。”
白人警官看了一眼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独眼龙,眼皮狂跳。
这可是上了国际红色通缉令的狠角色。
悬赏金高达五百万美金,手里沾了几十条人命。
就这么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
“你是谁?这都是你干的?”白人警官咽了口唾沫,枪口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苏清影应该跟你打过招呼了。”
陈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准备跨回海王号。
“这功劳归你,奖金算兄弟们喝茶的。”
他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警官。
“条件只有一个。”
“这片海域,往外推五海里,拉警戒线。”
“四十八小时内,这片水域归我。谁敢放一艘船进来,我就拆了谁的船。”
陈锋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是一种长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才有的杀伐气,比枪膛里散发的火药味更具压迫感。
白人警官被那双眼睛盯着,后背的汗水瞬间把战术背心粘透了。
他看了看海面上漂浮的快艇残骸,又看了看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的雷子等人。
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成交。警戒线五分钟后拉起。”
警官挥手让手下给独眼龙戴上重型镣铐,拖向巡逻艇。
陈锋跃回海王号的甲板。
雷子立刻带人迎了上来,腰杆挺得笔直,看向陈锋的眼神狂热得像在看图腾。
“老板,接下来干什么?”雷子声音洪亮。
陈锋走到船舷边,看着漆黑的海面。
水下,小白和那只变异章鱼还在原地待命。
一千两百米深的裂谷底部,那团翻滚的淤泥下,蓝色的光晕越发刺眼,隔着海面都能感觉到那种神秘的能量波动。
“准备深潜设备。”
陈锋脱下湿透的风衣,随手甩在真皮沙发上。
“下去捞点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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