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柱在积水的甲板上割出几道惨白的亮带。
直升机旋翼卷起的狂风慢慢变小，远处的红蓝频闪灯在海雾里若隐若现。
陈锋脱下湿透的风衣甩在沙发上，转身走向船尾的重型装备舱。
雷子立刻打了个手势。四个安保小队的壮汉赶紧跑过去，合力把两套黑色的外骨骼硬式潜水服推了出来。
履带碾压在甲板上，发出沉重的咔咔声。
这玩意一套重达三百斤，通体钛合金外壳，关节处包裹着厚实的抗压凯夫拉材料，就像两尊漆黑的钢铁机甲。
“老板，设备预热好了。”
雷子把袖子撸在手肘处，小臂上的肌肉绷得梆硬。他拍了拍钛合金胸甲，金属发出浑厚的嗡鸣。
“水鬼-IV型，西非实验室那边的尖端货，能硬抗两千米深的水压。”雷子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眼睛看着陈锋的下巴，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外面的烟火气总算停了。”
龟老八拍了拍胸口，把饼干渣咽下去。他盯着那两套重装潜水服，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老大，真要下啊？那下面可是一千两百米的裂谷，水压能把实心钢球捏成易拉罐。”
陈锋没搭理他。
直接跨进外骨骼装甲的后开启舱。伴随着一阵电机伺服的低鸣，装甲严丝合缝地闭合。
面罩内的HUD显示屏亮起幽绿色的数据流，照亮了陈锋没什么表情的脸。
“一分钟内穿好，不然你留在上面自己游回去。”陈锋的声音通过装甲外放器传出，带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龟老八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剩下的饼干一股脑塞进兜里。
他动作麻溜地往另一套潜水服里钻。肚子上的赘肉卡在腰部装甲板那，憋红了脸，硬是吸了一大口气才把安全扣锁死。
“老大，这裤裆设计得不合理啊，卡得我走路像个圆规。”龟老八在频道里嘟囔着，操控着机械腿笨拙地往前挪了两步。
两台重型液压绞车运转，钢缆将两人直接吊出船舷。
“扑通”两声闷响。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视线。
刚入水，通讯频道里就传来龟老八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个破风箱在拉动。
五十米。两百米。五百米。
HUD屏幕上，水温传感器的数字直线下跌，已经逼近冰点。
“老大，我总觉得这水底下的东西不太友好，阴风阵阵的。”龟老八的声音有些发颤，机械手臂在胸前不安地搓动着。
话音刚落。
一道长达八米的惨白色影子，直接贴着龟老八的面罩滑了过去。
巨大的尾鳍搅动水流，带起一阵强烈的暗流，直接把龟老八的潜水服扯得在水里转了半个圈。
“我草！”
通讯频道里爆出一声能刺破耳膜的高音。
“什么玩意窜过去了！雷达怎么没响！”
陈锋看着前方熟门熟路领航的小白，语气平静：“我的员工，负责清道。”
紧接着，下方漆黑的深渊里，亮起两团暗红色的光斑。
那只被咬断一根触手的巨型变异章鱼，像一团巨大的移动阴云，安静地悬浮在他们下方百米处。庞大的身躯随着水流微微收缩膨胀，八根完好的触手在淤泥上漫无目的地扫动。
龟老八在频道里彻底没了声音。
只有牙齿打架的“咯咯”声清晰地传过来。
老板连这种能手撕炮艇的海底巨怪都能收编当保安，他现在只觉得刚才没多吃两块饼干有点亏，真要是遇到事，跑都没力气跑。
一千一百五十米。
测深仪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前方的海床突然向下凹陷，一道宛如大自然刀劈斧凿的裂谷横亘在眼前。
探照灯的光柱打过去。
一艘庞然大物静静地趴在海沟底部的淤泥里。
三根粗壮的桅杆已经折断，像刺向海面的三柄断剑。船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藤壶和灰白色的珊瑚虫。
那原本雕刻精美的木质船首像，已经被海水和微生物侵蚀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骷髅轮廓。
沉船周围的海床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光柱扫过，那根本不是什么白沙，而是无数巨型鲸鱼和未知海兽的骨骼碎片。
那只变异章鱼显然把这艘沉船当成了自己的老巢兼餐厅，吃剩的骨头全堆在门口。
在沉船的中后段，也就是船长室和底舱金库的位置。
一团幽蓝色的光晕透过腐朽的木板缝隙，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像是一颗在深海中跳动的心脏。
“十六世纪晚期到十八世纪初的盖伦帆船。”
陈锋操控着潜水服平稳落地。沉重的钛合金靴子踩在海床上，扬起一团浑浊的白色骨粉。
“看这四层甲板的结构，是西班牙皇家舰队的运金船。”
陈锋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船舷边，机械手抹掉一块木板上的厚重海藻，露出下面发黑的黄铜包角。
龟老八也跟着降落。脚下没站稳，踉跄了两步，金属膝盖在海底磕出一声闷响。
“运金船？”
频道里龟老八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连牙齿都不打架了。
“卧槽，这趟值了啊！老大，这帮西班牙海盗当年抢的可是整个美洲的油水！”
主货舱的橡木门虽然被水泡了上百年，但上面包着一圈铆钉铁皮，死死卡在变形的门框里。
陈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手势。
上方待命的巨型章鱼像一条听话的猎犬一样游了下来。
一根比水桶还粗的触手精准地卷住那扇木门。
“嘎吱——”
刺耳的木材撕裂声在水下传播得极远。厚重的舱门被连根拔起，甩到几十米外的暗礁上。
水流瞬间倒灌进船舱，扬起大片黑色的沉淀淤泥。
陈锋带头游进舱室。
这里的海水透着一股陈腐的金属铁锈味。
随着探照灯的光柱像扫雷一样掠过，整个舱室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在两人的HUD屏幕上。
龟老八的机械臂僵在了半空。
通讯器里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一排排已经朽烂的木箱像积木一样堆叠在一起。很多箱子早就承受不住海底的重压裂开了。
无数金光灿灿的圆形钱币，像沙漠里的沙丘一样，铺满了整个底舱甲板。
金子这东西，最大的魅力就在于，无论在黑暗的淤泥里沉睡多久，只要遇到光，就依然能闪瞎人的眼睛。
除了满地的金币，角落里还散落着几十根长满绿色铜锈的金属条。那是没来得及打上印记的私铸金锭和银锭。
十几根大腿粗的非洲象牙横七竖八地插在金币堆里，表面已经有些钙化发白。
龟老八操纵着外骨骼，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双膝一弯，直接跪在金币堆上。
机械爪笨拙地抓起一大把金币，送到面罩前面。几枚金币顺着机械爪的缝隙滑落，砸在下方的金币堆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双柱比塞塔……全都是足金的双柱……”
龟老八的声音抖得像在筛糠。
“老大，这底下少说有两百吨！这特么才是真金白银的富可敌国啊！”
他像失控的推土机一样，一会去摸象牙，一会去抠旁边一个腐烂皮袋子里散落出来的红宝石。
那几颗鸽血红宝石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老大，你看这颗！”
龟老八捏起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蓝宝石，举在头顶。
“这颜色，这净度，这发光的劲头，是不是泰坦尼克号里那个什么‘海洋之心’？”
陈锋扫了一眼那堆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个财阀眼红的财富。
他的目光却没有做任何停留。
世俗的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串随时能改写的数字而已。
他的注意力，全部被货舱最深处那个散发着幽蓝色光晕的地方吸引。
那光芒绝对不是宝石的反光。
而是一种具有强穿透力的主动光源。
陈锋迈开沉重的脚步，踩着满地的金币走过去。机械靴子碾在金币上，发出哗啦哗啦的摩擦声。
蓝光的源头，被一堆坍塌的橡木横梁压在下面。
陈锋单手抓住那根一人合抱粗的朽木。机械臂液压泵发出一声低吼，直接将横梁掀到一旁。
底下的淤泥被水流冲散。
那根本不是什么发光的石头。
而是一个呈正方体、表面完全没有接缝的深灰色金属盒。
材质看着像沉重的铅块，但表面却布满了类似精密电路板一样的暗金色纹路。
蓝色的光，就是顺着这些纹路渗透出来的。
周围的海水在这个盒子附近，甚至因为高热量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折射波纹。
陈锋伸出外骨骼的机械手指。
指尖刚触碰到那个灰色的表面。
一股霸道的能量瞬间穿透了钛合金和铅层防护，让陈锋的掌心感受到一丝久违的轻微刺痛。
“滴——”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电子音骤然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能辐射反应源。】
【物品深度解析中……】
【疑似物品：深海之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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