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距离石湾村海岸三海里的外海。
四下无人，连只海鸥都看不见。
海水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
一艘浑身锈迹的铁壳抽砂船像发了疯的野兽。
它正将马力推到极限，在海面上犁出两道白色的浊浪。
船头上，光头黑强迎着海风，摸了一把锃亮的脑门。
他的眼中满是嗜血的亢奋。
“强哥，距离不到两百米了！”
旁边的小弟紧紧抓着生锈的护栏，兴奋地大喊。
“那小子的破渔船根本跑不过咱们！”
“跑？”
黑强狞笑一声，“在这片海上，被老子盯上的猎物还想跑？”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话。
屏幕闪烁了两下。
赵德柱那张裹满纱布、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黑强，到哪了？”
赵德柱的声音隔着纱布，透着一股子阴毒。
“德柱哥，你瞧。”
黑强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前方。
镜头里，一艘白色的玻璃钢小渔船正在前方随波起伏。
在庞大的铁壳船面前，它看起来单薄得像一片树叶。
“这地方已经出了近海保护区。”
黑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连个鬼影都没有。”
“撞上去，连人带船碾成渣，神仙也查不出来。”
视频那头，赵德柱看着屏幕里越来越近的小船。
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终于得到了释放。
“哈哈哈！”
赵德柱狂笑起来。
他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抽，但笑声却更加疯狂。
“陈锋！你个不知死活的小瘪三！”
“昨天拿钱砸老子的脸？”
“今天老子就送你去龙王爷那儿报道！”
赵德柱死死盯着屏幕，“黑强，给我撞！我要听见他骨头断掉的声音！”
“得嘞！”
黑强收起手机，冲着驾驶舱大吼，“满舵！”
“油门踩到底！”
“给老子撞碎他！”
轰隆隆——
柴油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铁壳船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速度再次提升。
一百米。
八十米。
巨大的钢铁阴影已经笼罩了前方的白色渔船。
铁壳船推起的海浪，让那艘小渔船剧烈地颠簸起来。
几个混混已经掏出了铁棍，准备等船撞翻后，给落水的陈锋补上几下。
就在黑强以为陈锋会吓得跳海逃生的时候。
前方的渔船突然没了动静。
螺旋桨翻起的水花消失了。
陈锋竟然主动熄了火。
“强哥，这小子干嘛呢？”
旁边的小弟愣住了，“吓傻了？”
黑强探出半个身子，定睛一看。
这一看，让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只见陈锋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背靠着驾驶台。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像大山一样撞过来的铁壳船。
他的脸上没有惊恐。
没有慌乱。
甚至，他还低头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烟。
“咔哒。”
防风打火机冒出明黄色的火苗。
陈锋低头点燃香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烟雾在海风中瞬间消散。
他的眼神极度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他妈的，死到临头还在这装逼！”
黑强被陈锋那种眼神彻底激怒了。
他一把推开小弟，抢过驾驶员的舵盘。
“老子亲自送你上路！”
五十米。
铁壳船的压迫感已经让人窒息。
海水被船首切开，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视频里，赵德柱的吼声歇斯底里：“撞！撞死他！”
陈锋咬着烟嘴，双眼微微眯起。
在旁人看来，他这是放弃了抵抗。
但在陈锋的脑海里，此刻却呈现出另一幅极度暴躁的画面。
那是属于水下的狂暴视角。
幽暗的海水中，一只体型惊人的变异雀尾螳螂虾，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上冲刺。
小铁锤的复眼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在它的视野中，头顶那个巨大的生锈铁壳，就是一个极其碍眼的巨型蛤蜊。
而它的掠肢，最喜欢敲碎这种自以为坚硬的破壳。
“老大，砸哪儿？”
小铁锤暴躁的声音在陈锋脑海中炸响。
“正下方。”
陈锋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发动机的位置，给我往死里砸。”
“收到！”
小铁锤在水下猛地蜷缩起斑斓的身体。
腹部的肌肉如同上紧发条的重型机械，瞬间压缩。
水流在它的一对重锤周围疯狂旋转。
恐怖的动能甚至让周围的海水产生了一瞬间的真空涡流。
海面上。
距离只剩下最后的十米。
黑强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陈锋指尖夹着的香烟。
甚至能看到他嘴角那一抹嘲弄的冷笑。
“去死吧！”
黑强面目狰狞地咆哮，死死踩住油门。
五米！
两艘船即将发生毁灭性的碰撞。
赵德柱在屏幕那头瞪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准备欣赏血肉横飞的画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到极点的金属撕裂声，毫无征兆地从铁壳船的正下方爆发出来。
这声音太大，太刺耳。
它甚至盖过了柴油发动机的震天轰鸣。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无法理解的巨力，从海底狠狠凿穿了铁壳船的底部。
“轰！”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船体的剧烈震颤。
重达十几吨的抽砂船，竟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往上托了一下。
整个船尾瞬间抬离了水面！
“哎哟卧槽！”
黑强和几个小弟猝不及防，直接失去平衡。
他们被高高抛向半空，然后像滚地葫芦一样狠狠砸在生锈的甲板上。
视频通话的手机脱手而出。
“啪”的一声摔在铁板上。
屏幕里的赵德柱发出一声惊呼：“怎么回事？黑强！说话！”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驾驶舱底部的厚重钢板，已经被生生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
冰冷的高压海水像喷泉一样。
带着恐怖的力量疯狂倒灌进机舱。
“噗哧——”
刚才还在咆哮的柴油发动机，被海水瞬间淹没。
它冒出一大股刺鼻的白烟后，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悲鸣。
瞬间熄火。
铁壳船那不可一世的冲锋，在距离陈锋不到两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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