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发手心冒汗,冰凉。陈老板不在。他只有自己。
“小子,来了两只烦人的老鼠。”甘宁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带着嗜血的兴奋,“如何?杀出去?某家的戟,许久未尝血味了!”
白大发强迫自己冷静。心脏还在狂跳,但思维像被冰水浇过,瞬间清晰。他想起陈老板的话:摸清规则,利用环境。这里不是开阔地,是堆满杂物的五金店——这是他的主场。
他轻轻推开小间门一条缝,向外窥视。
昏暗的店堂里,两个黑影正在缓慢搜索。一个身形高大壮实,像头熊;另一个稍矮,动作更敏捷,像只狐狸。他们似乎对堆满杂物的环境有些顾忌,动作并不快,用手电筒(光柱很细,不是普通手电)小心地照射着角落。
白大发的目光扫过店堂。左边是螺纹钢和角铁堆,右边是阀门水管,中间通道狭窄……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像计算机在跑程序。
“老甘,”他在心里快速沟通,“你能让右边那堆水管接头,特别是连接处的螺纹,最快速度锈死、卡在一起吗?范围不用大,就那一小片。”
“小菜一碟。”甘宁哼道,语气里满是不屑,“此等凡铁,某家一念便可令其朽如枯木。”
“好。听我动静。”
白大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小间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咣当”一声响!然后转身就往后院跑,脚步声故意踩得很重!
“在那边!”粗嘎声音喊道。
脚步声立刻追来,又快又急。
白大发冲到后院,猛地停下,转身。那两个黑影已经追到后门口,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退路。借着隔壁楼透来的微光(雨夜,光线更暗),白大发看清了:
高大那个是个魁梧的壮汉,平头,方脸,眼神凶狠,穿着黑色的夹克,鼓胀的肌肉几乎要把袖子撑破。
另一个精瘦些,戴着眼镜(镜片在微光中反着冷光),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仪器,造型古怪,像是某种探测器或武器。
“小子,挺能藏啊。”壮汉咧嘴一笑,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噼啪声,在雨声中格外清晰,“乖乖跟我们走,少受点苦。”
“跟他废什么话。”精瘦男人冷冷道,举起手中的仪器,对准了白大发。“先让他安静点。”
就在精瘦男人要按下什么的瞬间——
白大发在心中暴喝:“就是现在!”
一直潜藏在他意识深处、蓄势待发的【锦帆贼】虚影骤然在现实中凝实!并非攻向两人,而是戟尖虚影朝着精瘦男人身旁那堆堆放的、各种口径的水管接头和阀门,隔空一点!
概念锈蚀·局部爆发!
“嘎吱——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金属扭曲和咬死声猛然爆发!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同时拧紧生锈的螺母!
那一片区域的水管接头,尤其是螺纹连接部位,在瞬间发生了疯狂的、超自然的锈蚀、膨胀、变形!暗红色的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金属表面,然后金属本身开始膨胀、扭曲,螺纹被锈垢填满、咬死!它们像被无形的大手捏合、拧死,彼此卡在一起,连带着支撑的木头架子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吱呀”一声歪斜了!
这突如其来的、就在身旁的诡异巨响和金属崩坏,让精瘦男人动作一滞,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分散了刹那!他手里的仪器也微微偏了方向。
“动手!”壮汉反应极快,虽然不明所以,但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他低吼一声,整个人仿佛膨胀了一圈,速度暴增,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朝着白大发猛冲过来!那速度,远超常人,根本不是普通人的爆发力!
但白大发等的就是这一刻!对方直线冲来,路径明确!后院狭窄,无处可躲!
“铃!”他意念催动。
【锦帆贼】腰间的青铜战铃无人能见地剧烈一振!
锦铃乱神·定向冲击!
一股无形的、尖锐的精神冲击波,并非大范围扩散,而是被白大发努力控制着(这比无差别释放难得多),集中轰向冲来的壮汉头部!
壮汉闷哼一声,冲刺的动作明显一僵,眼神出现了瞬间的空洞和痛苦,脚下步伐也乱了!像是被人用铁锤在脑门敲了一记!
就是现在!
白大发没有后退,反而朝着壮汉冲来的方向,侧身、错步!同时,【锦帆贼】的短戟虚影,并非刺向壮汉身体(那可能被对方强悍的肉体防御或祖灵能力抵挡),而是精准地划向他冲锋路径前的地面——那里有几块散落的、生了锈的角铁废料。
锈蚀之力掠过。
那几块角铁的表面锈迹瞬间加深、结构酥脆,像被抽干了所有韧性。壮汉被精神冲击扰乱,步子踉跄,一脚正好踩上其中一块!
“咔嚓!”酥脆的角铁无法承受他全身的重量和冲击力,瞬间断裂、塌陷!壮汉一脚踏空,身体失去平衡,加上精神恍惚,整个人向前猛地扑倒!
“砰!”沉重的身躯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老胡!”精瘦男人惊怒交加,手中的黑色仪器急忙转向白大发,镜头上亮起一点危险的红色光斑。
但白大发已经动了起来。他没有试图去攻击倒地的壮汉,也没有冲向精瘦男人。而是一个箭步,冲向通往前店的狭窄通道!
他的目标很明确:前店堆放的螺纹钢和角铁!那里是更佳的“战场”——更复杂的地形,更多的金属“弹药”!
精瘦男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休想!”他手中的仪器射出一道不起眼的暗淡光束,速度极快,无声无息,直取白大发后心!
白大发感到背后一阵发凉,死亡的气息像冰锥刺来!他根本来不及回头,完全凭借多日训练出的、对危险能量流动的模糊感知,以及【锦帆贼】战铃传来的尖锐到刺痛的预警,向旁边全力扑倒!
“嗤!”
那道暗淡光束擦着他的肩膀射过,打在通道的砖墙上。没有巨响,但墙壁的石灰瞬间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黑色的砖块,边缘呈现不规则的融化状,像是被强酸腐蚀过。
白大发肩头的衣服被擦破,皮肤火辣辣地疼,肯定烫伤了。但他已经滚进了前店,躲在了那堆高大的螺纹钢后面。
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钢铁,他能听到后院传来壮汉爬起的怒吼和精瘦男人追来的脚步声。雨声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
店里一片漆黑,只有街边路灯透过门板缝隙投进几缕微弱的光线,在地上画出几道惨白的格子,灰尘在光柱中狂舞。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机油味、灰尘味,还有刚才那道诡异光束留下的、淡淡的焦糊味和臭氧味。
雨声沙沙。除此之外,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在胸腔里撞鼓般的跳动,咚咚咚,像要炸开。
两个敌人。一个力大速快、疑似肉体强化型的壮汉,但似乎直来直去,被精神冲击和地形算计就能放倒。另一个有诡异的光束武器,冷静,危险,是主要威胁。
自己躲在暗处,有这些钢铁杂物作为屏障和“弹药”……还有甘宁。
白大发的眼神在黑暗中亮了起来。那光芒里不再只有恐惧和慌乱,还混入了一丝属于猎手的冷静,以及甘宁传递来的、灼热的、几乎要烧起来的战意。
他伸手摸了摸肩头的伤,黏糊糊的,肯定是流血了。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老甘,”他在心里说,声音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有些发抖,“看来咱们得在这破五金店里,好好‘招待’一下这两位不速之客了。”
“正合某家之意!”甘宁的回应狂放而兴奋,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这方寸之地,堆满铁器,正是某家当年劫掠船舱时,最擅长的战场!小子,跟着某家的意念走!今日便教你,何为‘锦帆贼’的接舷战法!”
黑暗中,【锦帆贼】的虚影在白大发身后悄然浮现得更加凝实。残破的锦缎无风自动,腰间的青铜战铃虽无声,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暗金色的眼眸扫过杂乱无章的店铺布局,如同千年之前,那个江匪头子站在船头,审视着即将接舷的货船,寻找着最脆弱的突破口。
锈蚀的短戟虚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光泽。
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在1996年初冬雨夜、破旧五金店里的黑暗缠斗,将是白大发真正接受自己作为这个时代的“白大发”,作为甘宁的宿主,作为这个暗流汹涌的世界中一份子的——
第一场血火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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