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1996年11月中旬,入夜后
地点: 思明南路永兴五金店内
环境: 雨夜湿冷,铁锈粉尘遇水,老瓦片漏雨,街灯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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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的鹭岛,白天的暑气还没散尽,雨便在入夜后纠缠上来。
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几滴,试探般敲打着思明南路老骑楼的龟裂瓦片,发出“嗒、嗒”的脆响。随即变得绵密、执拗,像无数冰冷的针脚,要把这座昏昏欲睡的城市一针一线缝进潮湿黏腻的黑暗里。雨声沙沙,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被雨幕模糊的自行车铃声。
永兴五金店内,白大发背脊紧贴着那堆冰冷扎手、棱角分明的螺纹钢。
黑暗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眼皮和肩头。他能听见两种声音在撕扯:一种是窗外无休无止的沙沙雨声;另一种,是自己心脏在耳膜上擂出的、近乎野蛮的重响——砰!砰!砰!每一下都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肩头被那诡异光束擦过的地方,皮肉翻卷,传来一阵阵灼热的抽痛。但这痛感之外,皮肤表面却被店内无处不在的、饱含铁锈粉尘的湿气包裹,泛起一层令人不安的细微麻痒——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锈菌正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那不是恐惧。
是蛰伏在身体最深处、骨髓缝隙里的那个存在,那个名叫【锦帆贼】的千年凶魂,被这雨夜潮湿浓重的气息唤醒了某种更深层的饥渴。
雨水从腐朽的门缝、屋檐的破洞悄无声息地渗入,在坑洼的水泥地面上积聚、蜿蜒,反射着窗外街灯吝啬投进的、碎片般的昏黄光斑。空气中原本沉闷的铁腥味、陈年机油和灰尘的混合气息,被无处不在的水汽晕开、放大,变得粘稠、滑腻,具有了一种活物般的侵略性。
白大发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从房梁垂下的沉重铁链、墙角堆叠的锈蚀钢管,它们冰冷粗糙的表面正在贪婪地凝结一颗颗微不可察的冰冷水珠。
那是甘宁的疆场,正在以他为中心,无声而贪婪地铺开、浸润。
过去几天后院里近乎折磨的苦练——对着那只锈迹斑斑的铁桶,反复感受所谓“锈蚀”的边界与“流淌”的质感——让他在疲惫与压抑之余,心头莫名憋足了一股躁动之气,也滋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底气:
“我好像,能抓住点什么了。”
此刻,致命的危险近在咫尺。肾上腺素混合着那点可笑的底气,竟在血管里酿出些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兴奋,灼烧着他的神经。
“也许……真他娘的不一样了?”
他舌尖舔过干裂起皮的嘴唇,尝到一丝咸腥,不知是汗还是别的。掌心那片皮肤之下,一股阴寒与灼热交织的奇异力量,正不安分地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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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堂沉浸在纯粹的漆黑里,像一头沉默巨兽的腹腔。
只有远处街边那盏奄奄一息的路灯——灯罩破了半边,光晕昏黄病弱——将光线吝啬地从门板几道宽窄不一的缝隙里挤压进来,斜斜地、刀削般切在满地狼藉的金属废料与工具轮廓上,映照出冰冷坚硬的、非人性的线条与巨大阴影。
空气凝滞得如同胶冻。
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器冷冽、陈年灰尘遇潮的土腥味,以及那瘦子手中古怪仪器残留的、类似电线烧焦的隐约焦糊。
两个高大的黑影,一左一前,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铁俑,钉死在浓稠的黑暗与几道惨白光栅的交界处。
左边那个,气息炽热、粗糙、勃发,仿佛一座压抑着怒火的熔炉。
前方那个,气息则阴冷、滑腻、凝练,如同深潭底部盘踞的毒蟒。
没有言语交锋,没有多余动作。但冰冷的杀意却如同浸饱了雨水的粗糙麻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缓缓收束,绞紧。
时间,在雨声中一分一秒地爬。
“小子。”
前方那瘦削黑影处,干涩沙哑的声音飘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锉刀在生了苔的铁皮上慢慢刮擦,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在陈秃子那后院比划了几天三脚猫,就真不知天高地厚,觉着自己是个‘人物’了?”
话音似乎还未完全落下——
白大发“灵觉”中那条阴冷滑腻的“毒蟒”,骤然将身躯绷紧!
一股尖锐冰寒的杀意凝成无形一线,穿透潮湿的空气,直刺他藏身之处!
但,就在这杀意迸发的同一刹那——
嘀嗒。
左上方屋檐某处,一滴积蓄了许久、饱满沉重的雨水,恰在此时挣脱了附着,笔直坠落,不偏不倚,砸在下方一个倒扣着的、边缘卷曲的铁皮废桶底部。
“铛!”
一声清脆却短促的金属轻鸣,在寂静的雨夜店里异常清晰。
就在这自然声响完美掩盖了某种能量轻微嗡鸣的瞬间——一股更细微、更诡异、更难以言喻的“波动”,如同水底暗流,通过店内弥漫充盈的水汽介质,被白大发身后那尊只有他能感知的【锦帆贼】腰间那三枚青铜战铃精准捕捉、共振、放大,化为一道尖锐的警铃,猛地撞进他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声音。
是一种预感。是某种危险能量蓄积到临界、即将喷薄而出的“前奏”!
思维来不及运转。
是街头斗殴养成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反应,以及这几日被陈老板摔打出的、那微薄的“听劲”意识,驱动了他的身体!
他腰肢一拧,不管不顾地向左侧全力扑出!
“嗤——!”
一道比夜色更暗淡、却透着不详幽蓝光泽的能量光束,几乎贴着他骤然移开的右耳耳廓掠过!灼热的能量辐射烧焦了他几根发梢,带来刺鼻的焦糊味。
光束无声无息地没入他原先背靠的螺纹钢堆旁,一根斜倚的角铁。
没有爆炸。
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轻响。
那根角铁被击中的部位,瞬间如同被无数看不见的蛀虫啃食,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深达寸许的蜂窝状蚀孔,边缘泛起诡异的灰白,腾起一小股带着酸涩气的白烟。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如同冰冷的蚯蚓,沿着他的脊椎沟壑缓缓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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