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深处，两盏昏黄的车灯正不紧不慢地逼近，引擎声低沉，与卡车的柴油轰鸣截然不同。
“伏尔加轿车，老款。”苏岚的声音已从车厢传来，她显然又掏出了那个热能探测仪，“车内至少三个清晰热源。后座还有一团……模糊的影子，热量分布异常，不似常人。可能是第三人用了特殊方法遮蔽，也可能……是某种非生命体的‘装备’。”
空气仿佛凝固了五秒，只有引擎怠速的低吼和窗外无边无际的沙沙雨雾声。
白大发盯着后视镜里那对越来越近、如同野兽瞳孔般的车灯，右臂绷带下的阴寒流动感骤然加剧，皮肤下的“钩子”开始疯狂抓挠。身后的【锦帆贼】虚影已彻底凝实，暗金眼眸死死盯着前方弯道，腰间战铃的震颤变得密集而清晰，传达着一种混合了暴戾与兴奋的躁动。
“我……有个想法。”白大发开口，声音因紧张和某种跃跃欲试而有些干涩，“苏岚，你的孙尚香……那把弓，如果目标被阵法雾气彻底遮蔽，完全‘看不见’，需要什么条件，才能保证命中？”
苏岚在小窗后沉默了两秒，回答冷静而专业：“需要‘看见’。或者，需要有人为我‘创造’一个能够‘看见’的‘窗口’。”
“比如？”
“比如，让目标自己暴露。”苏岚语速平稳，“或者，让遮挡‘窗口’的那层‘帷幕’，暂时消失一部分。”
白大发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潮气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他转过头，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全部的精神，去“看”身后那尊躁动不安的千年战魂虚影。
虚影也“看”着他。
两者的目光在灵觉的层面交汇。
甘宁的意识传来反馈——不是语言，是一阵低沉、滚烫、充满桀骜与狂气的笑意，仿佛千年江涛在灵魂深处拍岸。
白大发明白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老吴，”他说，声音稳了下来，“等会儿进弯道，尽量贴左边山壁走。速度……保持二十码，别快也别慢。”
“然后呢？”老吴握着方向盘，头也没回。
“然后，”白大发慢慢握紧完好的左手，右臂则传来一阵蓄势待发的、危险的麻痒，“我来试着……撕开那道‘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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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重新发动，像一头笨重的老牛，缓缓驶向那片被雾气与未知阵法笼罩的弯道。
白大发闭上眼，将全部精神沉入灵台。这不是被动接收记忆碎片，而是第一次尝试主动的、有明确战术目的的深度沟通——与体内那头名为甘宁的远古凶兽沟通。
“老甘，”他在意念中传递信息，“等会儿，需要你‘伸一只手’出来。”
虚影传来一阵剧烈而兴奋的波动。
“何意？！”
“水贼看家本领是什么？”白大发在意识里扯出一个近乎凶狠的笑容，“不就是先把水搅得浑不见底，再趁所有人眼花缭乱时，摸走最肥的那条鱼吗？”
虚影沉默了刹那。
随即，一阵更加张扬、更加狂放的笑意在白大发脑海深处炸开，如同雷霆滚过长江！
“善！大善！且看某家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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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驶入弯道。
时间仿佛被拉长、变粘稠。
白大发能清晰“感觉”到，右侧那片被阵法强化的浓雾，如同有生命的胶质怪物般挤压过来，带着阴湿的寒意和扰乱的灵能波动。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锦帆贼】虚影，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虚影的右臂及手掌部分，骤然变得清晰、凝实！那只由暗红锈色光泽与惨白水汽混合凝聚而成的巨大手臂，仿佛突破了某种维度的限制，自虚空中猛然探出！五指大张，掌心对着右侧那片翻滚的烂泥塘，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姿势！
就在这一瞬间，白大发右臂缠绕的黑色绷带下，传来一阵几乎要撕裂神经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的骨头都被无形的力量攥紧、扭曲！
但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硬生生将这股源自力量反噬的痛楚，转化为更强烈、更明确的意志指令，通过那条玄之又玄的灵肉链接，轰向身后那半显现的祖灵之手！
“就是现在——给我搅！！！”
他从未如此嘶声怒吼！
【锦帆贼】那只凝实的锈蚀大手，随着他的怒吼，猛地向虚空狠狠一握、一拧！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华。
但前方右侧那片烂泥塘，却发生了恐怖的异变！
原本只是微微荡漾的、浑浊发黑的泥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直径数米的巨型搅拌器插入，骤然疯狂地旋转、沸腾、咆哮起来！大团大团粘稠的污泥被无形的力量从池底掀起，冲上数米高的半空，又如同黑色的瀑布般轰然砸落，发出沉闷如巨兽喘息般的“哗啦——轰隆！”巨响！
泥浆的暴动，瞬间打破了阵法维持的微妙平衡！
那均匀覆盖弯道、精密扰动着光线与灵能的淡蓝色水雾屏障，就像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剧烈地荡漾、紊乱起来！雾气翻卷，出现了不规则的缺口与疏密变化。
“阵法出现结构性裂隙——”苏岚的声音几乎在异变发生的同一刻，穿透小窗传来，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绷的急促，“最大破绽点——左下方，泥塘边缘与山壁夹角，方位角约110度！”
白大发根本不需要她提醒。
因为他身后的【锦帆贼】虚影，已经用那只半凝实的、正在缓缓消散的右臂，明确地指向了泥塘边缘的某个具体位置——那里，淡蓝色的水雾屏障上，一道清晰的、如同玻璃裂纹般的黑色缝隙，正在迅速扩大！
“就是那里！！”白大发用尽力气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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