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发拿起铜钱。触手温润,还带着她身体的余温。他握进掌心,暗红色的纹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烫到,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排斥。
“为什么帮我?”他问。
苏岚转身走向门口,白衬衫的后背被晨光映得近乎透明,隐约透出里面运动背心的轮廓。她的手搭在门把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因为你的‘病例’很特殊。”她没有回头,“而我,是个不想错过特殊病例的医生。”
门开了,走廊的光涌进来,吞没了她的背影。
门又关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晨光已经爬到了桌面,照亮了那份签好的契约、抑制剂盒子,还有铜钱上“康熙通宝”四个模糊的楷书字。
白大发坐在椅子上,右手小臂的纹路又开始发痒。
这一次,痒得更深,更急切。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三个被冲开的“洞”,从千年的时间深渊里,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而他握紧铜钱,听见甘宁祖灵在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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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二层的空气,闻起来像生锈的血液。
白大发推开通往三号训练场的铁门时,那股味道扑面而来——浓烈的铁锈味、陈年机油的腻味,还有某种更细微的、类似海腥腐败后的酸涩。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生铁碎屑。
训练场比他想象中大。
那是一个半地下的空间,挑高六七米,面积抵得上半个篮球场。四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墙上残留着七十年代“深挖洞、广积粮”的红色标语,漆已经斑驳剥落,像干涸的血痂。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铁制横梁和通风管道,管道表面覆着厚厚的锈层,偶尔有冷凝水珠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场地的光源来自四角高悬的卤素灯——那种工厂车间用的长管灯,外面罩着铁网罩。灯光惨白刺眼,照得一切物体的边缘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地面没有铺设任何缓冲材料,就是最原始的水泥,表面被磨得光滑,反射着灯光,像结了冰的湖面。
林镇岳站在场地中央。
他已经换上了训练服——87式军服改的深绿色短袖,洗得发白,胸前印的部队番号已经模糊。迷彩长裤,裤腿塞进黑色作战靴里,靴子是那种老式“解放鞋”款,鞋底花纹都快磨平了。
他没看白大发,而是低头调整着左手腕上的黑色皮质护腕。护腕很旧,边缘磨损得起毛,金属搭扣锈迹斑斑,看着用了很多年。
“迟到了十一秒。”林镇岳开口,声音在场馆里激起轻微的回音,“加训一小时。从现在开始计时。”
白大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走到场地边缘,把抑制剂盒子放在一张长凳上。长凳是铁焊的,表面冰凉,焊点粗糙,像是哪个老师傅手工做的。
“过来。”林镇岳说。
白大发走过去,在距离他三米处停下。这个距离,他能看清林镇岳眼角深刻的鱼尾纹,还有下巴上刚冒出的青色胡茬——胡茬没刮干净,像是用那种老式双面刀片随手刮的。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不是祖灵力量的威压,而是更纯粹的东西:经历过真正厮杀的人,身上自带的气场。
“转正考核的内容很简单。”林镇岳终于调整好护腕,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褐色,像泡了太多年的浓茶,目光锐利得能剥开皮肉看见骨头,“在一个月内,完成三项指标:一,基础体能达标;二,祖灵力量可控性评级达到C级;三,通过一次实战模拟测试。”
他顿了顿,补充:“每一项都有具体标准。但对你,我加了一条私人的——”
林镇岳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几乎没声音。但白大发的脊椎瞬间绷紧,手臂上的暗红纹路骤然发烫。那是身体的本能预警,像动物遇见天敌时的汗毛倒竖。
“——活着完成训练。”林镇岳说,“我不想到最后,交出去一具尸体,或者一摊烂肉。”
他转身走向场地角落。那里立着一排铁架,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训练器材:老式铸铁哑铃、帆布沙袋(沙袋表面补了好几个补丁)、铁链、还有几件形状古怪的、像是刑具的东西——其中一件看起来像夹棍,木柄都磨得油亮。
“今天第一课:认识你的‘火’。”林镇岳从架上取下一截铁链。铁链有小臂粗,每节链环都有核桃大小,表面覆着厚厚的红锈。他单手拎着,铁链垂到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锈屑簌簌掉落。
“你的报告上说,你有‘高侵蚀性’。”他拎着铁链走回来,“来,展示一下。”
白大发看着那截铁链,又看看自己的右手。手臂上的纹路还在发烫,像有烙铁贴着皮肤。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试图调动那种“锈蚀”的感觉——
(藏住。不能全露。)
他想起苏岚的叮嘱,想起评估师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想起契约里那行红字。于是刻意把意念压住三分,只调动了最表层的那点力量。
右臂纹路微亮,但铁链毫无变化。
“用力。”林镇岳说。
白大发咬牙,把精神集中到极限——但仍然留着后手。他想起漳州码头的生死瞬间,但故意不去回忆最深处那些画面,只调动了甘宁祖灵最表层的力量。
右臂纹路爆发出灼热感,但依然可控。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准铁链。
三秒过去,铁链表面只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水汽——像清晨铁器上结的露,很快就散了。
林镇岳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憋红的脸,浑浊的黄褐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他忽然手腕一抖——
铁链像活过来的蟒蛇,猛地抽向白大发的右臂!
破空声尖锐刺耳!
白大发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不是祖灵的力量,是这二十多年街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能。他侧身、缩肩、抬臂护头,动作一气呵成,虽然粗糙,但有效。
铁链擦着衣袖掠过,锈屑溅到脸上,带着冰冷的颗粒感。
但还没等他站稳,第二击又来了。这次是横扫,铁链在空中拉出一道锈红色的残影,直取腰腹!
躲不开了。
白大发只能抬臂硬挡。铁链结结实实抽在小臂上,“啪”的一声闷响,皮肉下的骨头都传来震荡的嗡鸣。剧痛炸开的瞬间,他感觉右臂的纹路活了——那些暗红色的线条猛地膨胀,像充血的血管,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被抽打的部位,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糟了……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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