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股无形无质、但带着强烈锈蚀意志的东西,以他的手臂为圆心炸开。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带着铁锈的血腥味。
那截抽中他的铁链,接触点周围的锈层像被泼了强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剥落,露出底下暗哑的金属本色。更深处,金属本身开始变脆、发黑,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龟裂纹。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但白大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眼前阵阵发黑。
(这下藏不住了……)
林镇岳松开铁链。铁链落地,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刚才被锈蚀的那一节,竟然自己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呈现不规则的蜂窝状,像是被从内部蛀空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截断裂的铁链,凑到眼前仔细看。锈蚀从外到内,层层渗透,最核心的部分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粉末,一捏就碎。
“应激性爆发。”林镇岳放下铁链,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本子是那种小学生用的田字格本,铅笔是中华牌HB,已经削得很短。他快速记录着什么,字迹潦草但有力。
“触发条件:肉体遭受足够强度的打击,结合强烈危机感。表现形式:无差别范围锈蚀,作用距离约半米,强度……”他顿了顿,看了白大发一眼,“初步判定为C级。”
白大发心里一松——C级,不是C+,更不是B。林镇岳把强度压低了一档。
(他在帮我藏?)
“现在明白了吗?”林镇岳合上本子,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白大发,“你的‘火’,不是你想点就能点的。它现在还是个野火——你得先把自己点着了,它才会烧起来。而且烧起来之后,你控制不了火势。”
白大发撑着膝盖站起来,右臂的纹路还在隐隐发烫,但那种狂暴的力量感已经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深骨髓里的虚脱和酸痛。
“那我……该怎么控制?”他哑声问。
林镇岳收起本子,走向铁架。这次他取下的不是铁链,而是一对哑铃。哑铃是铸铁的,表面粗糙,各重十五公斤——这种老式铸铁哑铃,现在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都是以前体校或者部队留下来的。
“控制分两步。”他把哑铃扔过来,白大发勉强接住,手腕被坠得发麻,“第一步,学会在没火的时候,也能挥拳头。”
他指了指场地边缘:“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左右手各五百个弯举,五百个推举,五百个深蹲。做完,再来找我。”
白大发看着手里的哑铃,又看看林镇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这是……体能训练?”
“这是容器加固。”林镇岳转身朝场地另一端走去,声音在场馆里回荡,“你的身体太脆,装不了太猛的火。先把它练成铁砧,再谈怎么锻刀。”
他走到墙边,那里立着一台老式的双卡录音机——红色塑料外壳,提手已经断裂,用胶布缠着。他按下播放键,磁带开始转动,喇叭里传出节奏单调而沉重的电子鼓点。
那是八十年代部队常用的体能训练伴奏,鼓点声混着磁带运转的“滋滋”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反复撞击,像心跳,像秒表,像某种工业时代的刑罚节奏。
白大发深吸一口气,握紧哑铃。
(藏锋……先得把自己炼成铁。)
第一个弯举。肌肉收缩,铁块上升。第二个。第三个。
汗水很快渗出来,浸湿了训练服。右臂的纹路在反复发力中持续发烫,像有烙铁在皮肤下游走。每举起一次,他就感觉那“洞”里的渗透更深一分,痒和痛交织成网,缠住每一根神经。
但他没停。
鼓点在继续。五百次弯举,五百次推举,五百次深蹲。
时间失去了意义。世界缩小成哑铃上升下降的轨迹,缩小成肌肉撕裂又重组的痛感,缩小成汗水滴在地上砸出的小小水渍。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下哑铃。手臂抖得控制不住,腿软得像面条,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呼吸。
林镇岳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靠着铁架,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是“娃哈哈”纯净水,塑料瓶还印着那个戴红帽子的小人。他没喝,只是看着。
“多久?”他问。
白大发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那种红色LED数字显示的钟,挂在墙上,外壳是黄色塑料,边角发黑。下午一点十七分。他进来时是九点十分。
四个小时零七分钟。
“慢了。”林镇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明天开始,限时三小时完成。超时一分钟,加一组。”
他把剩下的半瓶水扔过来。白大发接住,仰头灌下。水是温的,带着塑料瓶特有的怪味,但流过干裂喉咙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休息十分钟。”林镇岳说,“然后,第二课。”
白大发靠着铁架滑坐到地上,后背的汗水立刻在冰冷的地面印出一个人形水渍。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纹路的颜色似乎更深了,暗红色里透出一丝不祥的锈绿。
甘宁祖灵的声音,在意识深处低笑:
“这才像点样子……疼吗?累吗?记住这感觉。当年某家带兵,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累到拿不动刀,饿到眼发绿。只有这样,真打起来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该往哪里用力。”
白大发闭上眼,没回应。
鼓点还在继续。单调,沉重,永无止境。
十分钟后,林镇岳扔过来一副手套。
那是工地用的劳保手套,粗帆布材质,掌心覆着橡胶防滑层,已经磨得发白,食指和拇指处还破了洞。白大发戴上,手套太大,松松垮垮。
“第二课,”林镇岳指向场地另一侧,“控‘蚀’。”
那一侧立着五个金属标靶。从左到右,材质分别是:松木包铁皮、纯铁板、塑料复合板、涂漆钢板、以及最后一块……看起来像是石头,但表面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你的报告上说,你的‘侵蚀’无差别作用。”林镇岳走到标靶前,手指敲了敲纯铁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但实战里,你不可能每次都把周围所有东西一起锈穿。所以,得学会瞄准。”
他退开两步,示意白大发上前。
“用你刚才抽铁链的那股劲儿,但这次——”林镇岳竖起一根手指,“只准锈第二块铁板。其他四块,碰都不准碰。”
白大发看着那排标靶。五块板子间隔半米,整齐排列。要只锈中间那块,意味着力量必须极度集中,不能有丝毫外溢。
(藏锋的第二步:让该看见的人看见“潜力”,让不该看见的人只看见“粗糙”。)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右臂的纹路开始发烫。他回忆刚才被铁链抽中的感觉——剧痛、危机感、然后力量爆发。但他故意不调动最深层的祖灵力量,只用了最表层、最粗糙的那部分。
试了三次,铁板毫无变化。
第四次,他“失手”了——暗红色的锈蚀能量溢出,不仅没碰到第二块铁板,反而把旁边第一块松木包铁皮的铁皮部分,锈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斑。
林镇岳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掏出小本子,又记录了几笔。
“能量外溢,精度控制:F级。”他合上本子,“但能量输出强度稳定,没有因为控制失败而波动——这说明你的力量本源很稳固,只是缺乏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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