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96年鹭岛的海。是更古老、更蛮荒的海。海水是暗红色的,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咸腥。海面上有船在燃烧,火光照亮夜空,映出船帆上狰狞的锦帆图案……
画面刚浮现,掌心的铜钱骤然发烫!
那热度不是物理上的烫,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浇熄了那些燃烧的船、暗红的血海、还有船头那个赤裸上身的狂傲身影。
白大发猛地睁开眼睛。
海还是墨蓝的,月光还是银白的。远处的情侣还在慢走,小孩还在嬉闹。
他摊开手掌。铜钱静静躺在掌心,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只是表面似乎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纹路——像是被火燎过,又像是某种烙印。
甘宁祖灵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这次不是狂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低语:
“孙家的东西……呵,一千年了,还是这么碍事。”
白大发握紧铜钱。
“你看见了什么?”他在心里问。
祖灵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大发以为它不会回答。
“……水。”甘宁的声音最终传来,沙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盔里挤出来的,“很多水。血水。还有……火。”
“那是你的记忆?”
“是,也不是。”祖灵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困惑——这种情绪出现在一个以狂傲闻名的千年战魂身上,显得格外诡异,“某家记得长江,记得赤壁的火,记得濡须口的血……但不记得有那样一片海。”
“什么样的海?”
“暗红色的。像血。海里有东西在哭……很多人在哭。”
白大发还想问,但右臂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纹路,是更深的地方——像是骨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刮擦。
他闷哼一声,扶住栏杆。
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后就消失了,只留下一种空荡荡的虚弱感,像被抽走了一部分生命力。
“怎么回事?”他在心里问。
甘宁没有回答。
但白大发感觉到了——祖灵的意识在退缩,在回避。不是抗拒,更像是……恐惧。
对一个身经百战、以悍勇闻名的锦帆贼来说,恐惧是比死亡更陌生的东西。
白大发抬起头,重新望向海面。
月光下的海水依然墨蓝,潮汐声依然平缓。但他知道,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在那千年时间沉淀的深处,藏着某些连甘宁都不敢直视的东西。
而他的身体里,有三个直通那些东西的“洞”。
他把铜钱揣回裤兜,转身离开海边。
步道上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随着他的步伐一伸一缩,像某种有生命的、蠕动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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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栋灰扑扑的建筑时,已经晚上九点半。
门卫室亮着灯,看门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是《鹭岛日报》,头版头条是“我市经济发展再上新台阶”。老头手里端着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红字,杯口冒着热气。
听见脚步声,老头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
白大发刷卡进门——门禁是那种老式磁卡锁,刷一下,“嘀”一声,绿灯亮。他穿过空旷的大厅,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踩上第一级台阶时,灯“啪”地亮了。惨白的光从头顶泼下来,照得墙壁上剥落的漆皮和霉斑格外清晰。墙上还用粉笔写着“三楼王师傅疏通管道”,后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有人在跟着他走。
走到三楼时,他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评估室——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这么晚了,谁在里面?
白大发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离门还有三米时,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低沉沙哑,是林镇岳。
另一个……很陌生,但有种奇怪的熟悉感。音色温润,语调从容,像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分子。
“……数据我看了。”陌生男人说,“灵枢冲开,持续渗透,这个情况确实罕见。但更让我在意的是渗透物的性质——你们检测出具体的能量特征了吗?”
“还在分析。”林镇岳的声音很冷,“苏岚取了三批血样,第一批结果明天出来。”
“血样?”陌生男人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某种令人不舒服的玩味,“我倒是更好奇……他身体里渗出来的,真的是‘甘宁’吗?”
短暂的沉默。
“什么意思?”林镇岳问。
“意思是,”陌生男人慢条斯理地说,“历史记载里的甘宁,是悍将,是水贼,是‘锦帆贼’。但他的力量特质,真的是‘锈蚀’吗?真的有那么强的‘水亲和’吗?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有没有可能,白大发觉醒的,根本就不是甘宁?”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白大发屏住呼吸,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墙壁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房间里,林镇岳沉默了更久。
“证据呢?”他终于开口。
“没有证据,只有推测。”陌生男人说,“但你知道‘同乡会’那些老顽固为什么急着找他吗?不是因为他是甘宁后裔——甘宁的后裔多了去了。是因为他们相信,白家血脉里藏的,是比甘宁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们叫它‘源初之海’。”陌生男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近乎狂热的兴奋,“一种据说在三国之前就存在的、最古老的祖灵源头。白家的祖先,可能是最早接触它的人之一。而白大发,可能是千百年来,第一个再次打开那个‘门’的人。”
林镇岳没有立刻回应。
白大发听见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像是有人站了起来。
“这些推测,我会转告上面。”林镇岳的声音依然冰冷,“但在有确凿证据之前,他还是‘二级观察员(试用)’,接受常规训练和管理。”
“当然,当然。”陌生男人笑道,“我只是提个醒。毕竟,如果我的推测是真的……那你们巡江人现在关在笼子里的,可能不是一只幼虎,而是一条还没醒的龙。”
脚步声响起,朝门口走来。
白大发猛地回神,转身快步走向楼梯间。他冲下两级台阶,躲在拐角的阴影里。
评估室的门开了。
灯光从门里泻出来,照亮走廊。两个人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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