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时间吐槽了。三柄斧动了——
不是同时劈来，是分先后。第一柄从正面，第二柄从左上方，第三柄……从右下方，但轨迹是弧线，会绕到他背后。
白大发想躲，发现躲不了——斧头轨迹预判了所有可能移动方向，无论往哪边闪，都会至少撞上一柄。
“概率计算——”苏岚声音响起，“三柄斧轨迹重叠时机……有两次。第一次0.8秒后，重叠时间0.1秒。第二次2.3秒后，重叠0.15秒。”
“哪次能用？”白大发吼。
“第一次重叠点……”苏岚快速扫视，“在你左脚外侧三十厘米，离地十五厘米的空中。但那个点——你碰不到。”
白大发心一横。
碰不到，就让那点过来。
他右手猛地拍地——
不是锈蚀地面，是锈蚀空气。
暗红能量如墨水滴进水里，在空气中晕染开。效果远不如对金属明显，但足够了——那片区域空气密度改变，光线折射率变化，三柄斧轨迹同时出现微小偏差。
偏差幅度：五度。
持续时间：0.2秒。
但够了。第一柄斧擦他头皮飞过，斩断身后锈蚀管道；第二柄斧被侧身让过；第三柄斧——
“就是现在！”苏岚厉喝。
她右手短弓拉满，弓弦凝成细如发丝、亮得刺眼的暗金光束。光束射出，不是射向斧头，是射向三斧轨迹即将重叠的那个点。
光束没入空气。
三柄斧同时僵住——如高速运转齿轮被塞进铁棍，挣扎震颤，但在0.15秒内无法移动分毫。
“大发！”苏岚声音因消耗发颤，“破他节点！”
白大发没犹豫。他趁斧头被锁的空档，猛前冲——不是冲陈山本人，是冲他身后伤疤铠甲的左肩位置。
右手探出，五指成爪，掌心暗红锈蚀能量凝成锥形——
“噗！”
手穿透灵质铠甲，触到一个温热搏动的“点”。
然后，锈蚀能量灌入。
不是破坏，是污染。像往清水滴入墨汁，暗红锈蚀能量沿节点灵能脉络蔓延，所过之处，原本流畅的灵能运转变得迟滞混乱。
陈山闷哼一声，身后铠甲光芒骤黯。三柄被锁斧头同时溃散，重化伤疤碎片飞回铠甲表面，但那些碎片已染上细密锈斑。
他后退三步，右腿拖曳声更重。
“左肩胛节点，污染程度约40%。”吴疑声音从后传来，他仍在记录，语气平静如念实验报告，“灵能运转效率下降65%。建议立即停止战斗，进行排异处理。”
陈山低头看胸口——工装下皮肤表面浮现细密暗红纹路，如生锈铁丝网。
他沉默几秒，抬头看白大发：
“你这能力……”声音里第一次有明显情绪波动，“不是‘锈蚀物质’，是‘锈蚀概念’。灵能运转是概念，空间规则是概念，连我的‘伤疤记忆’——也是概念。”
他顿了顿，苦笑：
“公司那群书呆子要是知道有这种能力存在，得连夜开会吵三个月。”
白大发喘粗气，右臂纹路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刚才那下几乎抽干所有灵能，现在站着都费劲。
“所以呢？”他哑着嗓子问，“还打不打？”
“打不动了。”陈山摇头，“节点被污染，再打下去祖灵要反噬。而且——”
他指码头入口：
“巡江人的援兵到了。虽然只是几个醒灵境小家伙，但加上你们两个，够留下我们了。”
白大发回头，见几道手电筒光柱刺破雾气——老林手下几个年轻巡江人，骑自行车急匆匆赶来。
吴疑已收拾好皮包和Walkman，起身：
“数据采集完成度85%。‘钥匙’特性初步确认：具备规则污染能力，优先级A。建议提升观测等级至二级。”
他看陈山：
“撤吧。再不走真得交代在这了。”
陈山点头。他从工装口袋摸出清凉油旧铁盒，打开，吞下一颗黑色药丸。胸口锈蚀纹路蔓延速度明显放缓。
“后生仔。”他转身前，最后看白大发一眼，“你那祖灵……很特别。别浪费了。有空多看看公司基础手册，虽然我们是敌人，但那玩意儿写得确实不错。书店就有卖，伪装成《气功入门》的蓝皮小册子。”
说完，他和吴疑退入浓雾。
几秒后，雾气开始消散。远处货轮汽笛声重新传来，带着一种“恢复正常”的突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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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发一屁股坐地，汗如雨下。
苏岚走来，递过军用水壶——铝制，外壳磕得坑洼，但擦得干净。白大发接来灌了几口，是温盐水。
“谢了。”他把壶递回。
“不谢。”苏岚拧紧壶盖，也在他旁边坐下。她掏出“公交线路图”小册子，用铅笔快速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几个巡江人跑来，领头年轻人喘粗气：
“苏姐！白哥！没事吧？老林接到传呼，让我们赶紧过来——传呼台说你代码是‘红色紧急’，我们骑自行车一路飙来的！”
1996年，手机还是砖头大的“大哥大”，传呼机才是主流。苏岚腰别摩托罗拉数字机，战斗开始前她就按了紧急代码。
“没事。”苏岚摆手，“人跑了。你们去周围检查，看有没有遗留痕迹。”
年轻人点头，带人散开。
码头重新安静。只剩远处货轮汽笛，和风吹锈铁发出的呜咽。
白大发看自己右手——暗红纹路已彻底隐去，只剩皮肤下隐约刺痛。他想起陈山最后那句话。
“岚姐。”他忽然开口。
“嗯？”
“公司的人……都那样？”
“哪样？”
“就……”白大发挠头，“不像坏人。倒像个……老师傅？看我用能力用得糙，还指点我两句。”
苏岚沉默几秒。她从夹克口袋掏出半包动物饼干——塑料袋包装，一块钱三包。递给白大发一块，自己咬一块。
“公司很大。”她嚼着饼干，声音含糊，“里面什么人都有。有疯子，有野心家，也有陈山这种……就单纯‘做研究’的。他不关心公司要干什么，只关心数据、规律、祖灵能力的本质。”
她顿了顿：
“这种人其实最麻烦。因为他不恨你，也不喜欢你，就把你当‘观察对象’。今天没拿下你，明天还会来。明天不行，后天。直到采集到足够数据为止。”
白大发苦笑：
“合着我是实验室小白鼠？”
“差不多。”苏岚点头，“但你是只特别能折腾的小白鼠。刚才那手锈蚀空气改变轨迹……你怎么想到的？”
“就……”白大发想了想，“急眼了呗。总不能真让他劈死。”
苏岚看他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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