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7年1月18日，星期六，下午三点至午夜
地点：鹭岛中山路骑楼街区、“梦庐”解梦小店、集体梦境空间
环境：农历腊月初十，中山路张灯结彩，骑楼下摆满春联、年画、鞭炮摊。空气中飘着炸枣、炸五香和橘子皮的混合香气。阳光透过老式雕花栏杆，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从望归角回来后的第三天，老林的传呼机在凌晨四点响了。
白大发被苏岚叫醒时，窗外还是墨黑一片。冬夜的寒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海腥味和远处渔船发动机的突突声。
“老林紧急召见。”苏岚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白大发那件旧夹克，“摩托车发动了，三分钟下楼。”
沙坡尾巡江人鹭岛办事处——其实就是老林家二楼的书房。凌晨四点半，三个男人围着一张摊满图纸和档案的八仙桌，桌上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老林穿着皱巴巴的灰色毛衣，眼袋深重。老吴蹲在墙角检修一台老式收音机，手里拿着烙铁，焊锡丝的气味混在烟雾里。
“梦。”老林开门见山，把一沓纸推过来，“从三天前开始，我、老吴、还有办事处三个常驻的兄弟，都在做同一个梦。”
纸上是用圆珠笔潦草画下的草图：暗红色的海、漂浮的碎木板、断桅杆，还有一个模糊的、像锚又像船的轮廓。
“昨天晚上，老吴梦见那片海的时候，他的黄盖祖灵差点当场显形。”老林弹掉烟灰，“祖灵在梦里喊了三个字——‘望归角’。”
白大发的右臂纹路微微一烫。他想起三天前在望归角，甘宁祖灵面对海下锚点时那种近乎“共鸣”的震颤。
“这不是巧合。”苏岚已经拿起图纸分析，“集体梦境的出现，通常有两种可能：一是强烈的现实事件冲击了群体潜意识；二是有人在用祖灵能力，故意‘播种’梦境。”
“第二种。”老吴从墙角站起来，手里的烙铁还冒着白烟，“我的黄盖祖灵对‘器械’有感应。梦里那片海的声音……有齿轮转动的杂音，还有人念咒的尾音。是司马懿派系的械文符。”
“公司在下饵。”老林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泛黄的鹭岛地图前，手指点在望归角的位置，“他们在用梦境污染，测试锚点的‘共鸣范围’。每多一个人梦见红海，锚点与现实世界的连接就强一分。等到足够多人做这个梦……”
“锚点就会提前活化。”白大发接话，“不用等到七月。”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楼下传来早市摊贩推车的声音，铁轮碾过石板路，嘎吱作响。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两件事。”苏岚放下图纸，“第一，确定梦境污染的范围和传播速度；第二，想办法进入深层梦境，看看公司到底在梦境里埋了什么‘诱饵’。”
老林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张泛黄的名片，推到桌子中央。
名片上只有三行字：
孟玄 梦庐解梦
中山路七十九号附三
逢五开张，檐下悬镜处
“孟玄，民国三十七年从香港来鹭岛的老占梦师，祖灵是三国魏国的周宣。”老林说，“这人脾气古怪，不见生客，但我师父当年救过他一次，他欠巡江人一个人情。”
白大发拿起名片：“他能帮我们‘进’到那个红海梦里？”
“他能做的比那多。”老吴接话，手里还在摆弄收音机，“周宣的祖灵能力叫‘镜海观心’。不是简单的解梦，是把一群人的梦境碎片拼成一面‘镜子’，让你看到梦境背后的真相——谁在造梦，为什么造梦，梦在指向什么地方。”
收音机忽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然后传出一个沙哑的男声，唱着闽南语老调：
“海水阔阔，船仔摇摇，阿兄出海，望归无票……”
老吴皱眉，拍了拍收音机，声音又变回正常的早间新闻。
“那首歌。”老吴抬头，“我梦里也听过。断断续续的，像从水底传来。”
苏岚已经在记录：“孟玄今天见我们吗？”
“今天十八号，逢五开张的日子。”老林看了眼墙上的挂历——1997年1月，农历腊月，“他一次只接三个客。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们中午去。”
他顿了顿，看向白大发：
“但有句话要说在前头——进深层梦境，不是逛公园。你可能会看到自己最怕的东西，也可能看到甘宁祖灵最深的记忆。周宣的能力是‘镜子’，照出来的不光是现在，还有过去，甚至……可能的未来。”
白大发点头：“明白了。”
离开老林家时，天刚蒙蒙亮。巷子口有阿婆在生煤球炉，青烟缭绕。卖豆浆油条的小摊已经支起来，油锅里滋滋作响。
苏岚跨上摩托车，把头盔递给白大发。
“你紧张？”她忽然问。
白大发扣上头盔：“有点。你呢？”
“数据不足的情况下进入未知灵能环境，风险系数超过百分之四十。”苏岚发动引擎，声音混在轰鸣里，“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获取情报的路径。”
她顿了顿，在摩托车冲出去的前一刻，轻声补了一句：
“我会计算所有变量。跟紧我。”
摩托车驶进晨雾。
路边的音像店还没开门，但橱窗里贴着王菲新专辑《王菲》的海报——红发造型，眼神疏离。旁边是任贤齐的《心太软》广告牌，已经有点褪色。
97年的冬天，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前进。
而他们要去的地方，在时间之外。
白大发站在中山路和思明南路的交叉口，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是老林给的，用毛笔小楷写着两行字：
梦庐解梦，逢五开张。
中山路七十九号附三，檐下悬铜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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