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7年3月15日，农历二月初七，凌晨三点至清晨
地点：鹭岛望归角礁石区、春季台交会（鹭岛富山国际展览城）周边街巷
环境：农历二月，春寒料峭，海雾与晨露交织。望归角礁石区被凌晨的黑暗笼罩，唯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与此同时，二十公里外的鹭岛市区正被“春季台交会”的喧哗点亮——霓虹招牌彻夜不熄，货柜车轰鸣穿梭，空气里混合着柴油尾气、街头烧烤和廉价香水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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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日凌晨两点，白大发站在沙坡尾住处窗前，看着远处展览城方向映红夜空的灯光。
春季宝岛商品交易会进入第三天。这座1992年才建成的“富山国际展览城”，此刻像个吞金巨兽，吞吐着数以万计的商人、货柜、订单和欲望。收音机里，地方台的主持人用亢奋的闽南普通话播报：
“……本届台交会成交额预计突破五亿美元！鹭岛作为对台前沿，正成为两岸经贸的黄金通道！展会期间，我市警方将加强安保，确保……”
苏岚关掉收音机，将最后一件装备塞进背包——不再是潜水服，而是一套便于攀爬礁石的工装，腰间多了一柄特制的铜钱剑，剑身用红绳串着七枚洪武通宝，是老吴用黄盖祖灵的“匠心”临时打造的。
“左慈的传话很明确。”她检查着铜钱剑的绑带，“认主仪式必须在寅时三刻（凌晨四点）进行，那是望归角地脉潮汐最弱的窗口。错过今天，下次要等一个月。”
白大发点头，右臂的纹路在袖管下微微发烫。自从十七天前从南澳岛带回龙雀刀，这种烫感就从未停止。刀此刻正静静躺在桌上的刀匣里，刀身偶尔会发出极轻微的、类似铃铛摇晃的颤音——那是它感应到望归角锚点在呼唤。
“同乡会那边安排好了？”他问。
“左慈亲自护法。”苏岚背起背包，“他选了三个地点作为‘幻阵’节点：会展中心北门的大排档街、湖滨南路的夜市摊、还有望归角山崖上的旧灯塔。三处同时布阵，用市井人气的‘烟火’掩盖仪式的灵能波动。”
白大发想起孟玄说过的——左慈的能力“变化万千”，最擅利用环境制造大型幻象。
“公司那边呢？”
苏岚沉默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张传真纸。是林镇岳半夜传来的，字迹潦草：
“确认公司‘文心’昨日抵厦，入住悦华酒店（台商包层）。随行八人，皆非战斗编制，疑为‘观测组’。小心司马懿的‘狼顾之相’——可隔空精神施压，范围不明。建议：若感灵台有异，速退。”
白大发捏了捏眉心。悦华酒店就在展览城对面，直线距离望归角不到十五公里。
“走吧。”苏岚推开门，“老吴在楼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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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二十，湖滨南路夜市。
尽管是展会期间，这条老街依然挤满了不肯散去的摊贩和食客。煤气灶的火舌舔舐着铁锅，炒米粉的锅气、海蛎煎的油香、四果汤的甜腻混杂在湿冷的空气里。摊主们大多挂着黑眼圈，但眼睛亮得吓人——台交会带来了比平时多三倍的客人，他们得赚够接下来三个月的流水。
白大发和苏岚挤过人群，在一个卖沙茶面的摊子前停下。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男人，系着油腻的围裙，正麻利地烫着碱水面。见两人来，他头也不抬：“两位吃什么？”
“两碗面。”白大发说，“一碗加血蛤，一碗加鱿鱼。”
这是暗语。
摊主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颜色极浅，近乎透明，看人时目光是散的，像是同时在看着很多个地方。
“血蛤没有了，换虾行不行？”他问。
“行。”苏岚接话，“但要活的。”
摊主点点头，从水桶里捞出两只活虾，扔进锅里。然后他压低声音：“左会长让我传话——幻阵已起。你们现在看到的夜市，七成是假的。”
白大发一愣，环顾四周。
喧闹的人群、蒸腾的锅气、闪烁的灯泡……一切看起来无比真实。但他集中灵觉，隐约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彩色光屑——像肥皂泡破裂前的薄膜，微微扭曲着光线。
“左慈的幻术，叫‘海市蜇楼’。”摊主一边捞面一边说，“不是变出不存在的东西，是放大和扭曲已有的‘印象’。这些人，”他用漏勺指了指周围食客，“他们确实在吃东西，也确实觉得自己在夜市。但他们的‘感知’被轻微调整了——他们会忽略你们，忽略待会儿可能出现的灵能波动，甚至忽略时间。”
他盛好两碗面，推过来：“快吃。幻阵维持不了多久，寅时三刻一到，左会长会收阵。那时候如果你们还没完成认主，锚点的灵能波动就会像灯塔一样，直接暴露给全市的使者。”
白大发和苏岚快速吃面。面很烫，沙茶酱浓郁，虾肉弹牙。在1997年春天的这个凌晨，在由幻术构筑的虚假夜市里，这碗面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吃完付钱时，摊主又塞过来一个小纸包：“左会长给的‘定魂香’。认主时点上，能稳住心神，对抗精神干扰。”
纸包里是三根暗红色的线香，闻着有檀香和某种海草混合的腥苦味。
“多谢。”白大发收起线香。
摊主摆摆手，重新低头煮面。他的瞳孔在蒸汽中微微发光，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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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望归角。
潮水退到最低点，露出大片黑黢黢的礁石。远处的旧灯塔早已废弃，塔顶的玻璃破碎，像一只瞎掉的眼睛。海雾比来时更浓，能见度不足十米。
白大发按照左慈的指示，在礁石区中央找到了一块特殊的岩石——它表面平滑，天然凹陷成八卦状，周围八个小坑里积着海水。这是望归角地脉的“窍穴”，也是锚点与现世最薄的连接处。
他放下背包，取出三样东西：
1. 龙雀刀——插在八卦石正北的坎位。
2. 银色齿轮——放在正南的离位。
3. 那半枚青铜铃铛——悬在正东的震位（母亲遗物，虽非钥匙，但左慈说“血亲之物可引魂”）。
苏岚则在外围布置铜钱剑阵。七柄铜钱剑按照北斗七星方位插在礁石缝隙中，剑身用红绳相连，构成一个简易的防御结界。她又在每个剑柄上贴了一张黄符——是老吴用朱砂混合自己的血写的，带着黄盖祖灵的“稳固”特性。
“我只能挡物理冲击。”她布置完，退到白大发身边，“精神层面的攻击……靠左慈的幻阵和你的定力。”
白大发点头，盘腿坐在八卦石中央。他点燃那三根定魂香，插在身前。暗红色的烟线笔直上升，在浓雾中切开三道细痕。
“开始吧。”他说。
苏岚退到铜钱剑阵外，闭上眼。在她身后，孙尚香祖灵的虚影缓缓浮现——不是完全显形，而是半透明的、维持着警戒姿态。虚影背后的长弓虚影拉满，箭矢指向浓雾深处，随时准备射向任何闯入者。
白大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意识沉入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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