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训练结束。
白大发上楼时,白水根已经坐在茶桌主位,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金骏眉。红亮的茶汤在紫砂壶口氤氲着热气。孟姐退到楼下看店,把空间留给三人。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还有远处海浪的闷响。
白水根给三人都倒了茶,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阿弟。”他看着白大发,“你知道你妈真正的死因吗?”
白大发摇头。他只有这具身体原主零碎的记忆——母亲卧床半年,咳嗽,咯血,皮肤下浮现暗红色的纹路,最后在一个雨夜没了呼吸。街坊都说她是得了怪病,医院查不出原因。
“不是病。”白水根吐出烟圈,“是‘灵噬’。她被公司前身抓去做实验,身体里被强行打入了甘宁祖灵的碎片。普通人的身体就像纸袋子装烧红的铁,撑不了多久。”
白大发的右手猛地握紧茶杯。瓷杯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在他身后,甘宁祖灵的虚影微微浮现,那双空洞的眼眶望向白水根,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她偷了什么?”白大发问,声音很沉。
白水根终于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照片,还有几页用钢笔写的日记残页。
第一张照片:香港九龙城寨内部,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墙上刻满了中西混合的符文,地面是用黑曜石铺成的六芒星阵。阵中央的石台上,供奉着一个东西——
一个青铜铃铛。
完整的一枚。
铃铛表面刻着水波纹和云雷纹,顶部有双龙盘绕的钮,下方悬着一枚舌片,舌片上隐约可见一个篆字:“镇”。
“这就是九龙城寨锚点的‘核心控制器’。”白水根指着照片,“研究会当年在城寨地下发现了天然灵脉节点,就用这个铃铛做‘阵眼’,把整个城寨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灵能熔炉。他们想用它做什么,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又翻开一页日记残页。上面的字迹娟秀,但颤抖得厉害,像是忍着剧痛写的:
“1981年9月15日。铃已取半。守卫换班时间只有三分钟,我爬进祭坛时碎片又在烧我的肺……但我必须把这一半带回去……留给阿弟。只有他的血,加上完整的铃,才能彻底关闭熔炉。这是唯一能阻止他们的方法。”
白大发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身后的甘宁虚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锈蚀的光屑从虚影身上剥落,在空气中飘散。
“我妈……拆了铃铛?带回来一半?”
“对。”白水根点头,“她趁着守卫换班,用指甲抠、用石头砸,硬是把铃铛的‘舌片’和‘下半部铃身’拆了下来,藏在衣服里带了出来。上半部铃身和悬挂结构,还留在祭坛里。这就是为什么公司这么多年,一直没法完全控制九龙锚点——钥匙不完整。”
他看向白大发:“你妈留给你的那半枚铃铛,就是‘舌片和下半铃身’。而九龙钥匙,需要完整的铃铛,加上……血亲之血。”
“我的血。”白大发说。
“对。你是秀云的儿子,你的血能激活铃铛里残留的‘血脉共鸣’。但前提是——”白水根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必须先拿到留在祭坛里的上半部铃身,把铃铛拼完整。”
苏岚已经快速在脑中构建模型:“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进入九龙城寨地下祭坛,拿到上半部铃身,与大发手中的下半部拼合,再用他的血激活。这才是完整的‘九龙钥匙’。”
“差不多。”白水根掐灭烟,“但问题在于,祭坛的位置只有秀云知道。而她留下的线索……”
他翻到最后一页日记。
那页纸几乎被血迹浸透,字迹模糊,但能勉强辨认出几行:
“入口在……城寨‘三不管’地带……龙津道第九个排污口……往下……见‘九龙皇帝’雕像左转……血月之夜……守卫会减弱……”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的:
“阿弟……别来……危险……”
茶室陷入长久的寂静。
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十分。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把茶室染成昏黄色。
白水根把所有东西重新包好,推给白大发。
“东西交给你了。怎么选,你自己定。”他站起身,“但我建议你们,至少等到六月底。九龙城寨七月就要正式清拆,到时候人员混乱,也许有机会。”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白大发:
“阿弟,你妈拼了命,是想让你远离这些。如果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同乡会可以安排你去内地,换个身份,过普通日子。”
白大发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包东西,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臂的纹路。他身后的甘宁虚影缓缓低下头,空洞的眼眶“看”着那些照片和日记,发出了一声只有白大发能感知的、低沉的叹息。
苏岚看着白大发的侧脸。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一边是母亲用命换来的“远离危险”的期望,一边是已经背负的责任和承诺。
她忽然开口:
“他不会回头。”
白水根看向她。
苏岚站起身,走到白大发身边。她没有碰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无声的支撑。
“从南澳岛回来那天晚上,他跟我说过。”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他说,他不是在替谁活着,也不是在替谁完成任务。他做这些,是因为他想知道真相,想保护该保护的人,想和搭档一起走到最后。”
她看向白水根:
“所以,把城寨的详细地图和线人名单给我吧。我们需要所有能拿到的情报。”
白水根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都在里面。线人代号‘鹩哥’,在城寨里开跌打医馆。暗语是:‘九龙皇帝的头朝哪边歪?’”
他转身离开。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茶室里,又只剩下两人。
白大发终于抬起头,看向苏岚。他的眼睛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谢谢。”他说。
“不用。”苏岚坐回椅子,开始拆信封,“我只是陈述事实。而且,我也需要去香港——我父母的线索,最后也指向九龙城寨。”
她展开地图,是一张手绘的城寨内部结构图,密密麻麻标注着通道、暗门、陷阱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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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天色渐暗。
苏岚正用红笔在地图上标注可能的行进路线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胡笳声!
不是乐器,是某种高频的、直接作用于灵能的音波!
孟姐的示警!
苏岚瞬间起身,冲到窗边。只见茶社院门外,不知何时停了两辆黑色的面包车。车门拉开,跳下来八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散开将茶社包围。
但真正让苏岚瞳孔收缩的,是他们身后浮现的祖灵虚影。
八个使者,八个祖灵——虽然都是半显形状态,但那清晰的轮廓和能量特征,让苏岚立刻认出了其中三个:
张辽(突击型,能力“先锋突阵”)
徐晃(重装型,能力“沉稳坚守”)
乐进(已登场过,但这次的使者是新人,能力“先登之势”)
还有五个她不认识的,但从能量波动判断,至少有三个是三国时期的二线武将祖灵,另外两个像是文官系(可能是谋士或内政型)。
“公司的‘五子良将’小队。”苏岚低声道,“他们动真格了。”
白大发已经站起身,身后的甘宁祖灵完全显形!三米高的虚影在茶室里几乎顶到天花板,残破的锦缎无风狂舞,腰间战铃叮当作响。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白大发问。
“不知道。但孟姐的胡笳声只能干扰他们三分钟。”苏岚已经开启了孙尚香祖灵的“洞察视野”,快速分析,“八个使者,祖灵配置均衡:两个突击(张辽、乐进),两个重装(徐晃、另一个),两个远程(疑似弓兵系),两个辅助(文官系)。标准的小队作战阵型。”
她看向白大发:“我们只有两个祖灵。正面冲突胜率低于5%。必须突围。”
楼下传来器物破碎的巨响和一声闷哼——是孟姐的声音!
白大发眼神一厉,正要往楼下冲,苏岚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她的手指冰凉但有力,“我有个计划,但需要你完全信任我。”
“说。”
“你带着甘宁祖灵从正门佯攻,吸引他们注意。”苏岚语速极快,“我会用孙尚香的能力‘枭姬之眼’锁定他们阵型的薄弱点——那个文官系祖灵应该是‘程昱’或‘贾诩’,负责维持团队灵能连接。你只需制造三秒的混乱,我会从后窗绕出去,用‘谏言’能力干扰那个文官祖灵,破坏他们的协同。”
她顿了顿:“但这很危险。如果你被两个突击祖灵同时攻击……”
“我能撑住。”白大发打断她,“你呢?你一个人面对六个祖灵?”
“我不需要面对。”苏岚松开手,从包里抽出两根灵能干扰棒,“我只需要0.5秒的间隙。孙尚香祖灵的能力不是战斗,是‘计算’和‘洞察’。我知道他们每一个祖灵的下一步动作概率。”
她抬起头,看着白大发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近距离地凝视他。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到他额角的细汗,能闻到他身上汗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白大发。”她轻声说,“相信我。”
白大发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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