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陈默的电话,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影在林砚的脸上明明灭灭,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一句话都没说。
林屿,他找了七年的弟弟,他拼了命想要救回来的人,现在成了暗序的核心高层,七人议会里最年轻的成员,S 级空间系异能者,是手上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是掳掠了无数未成年孩子的幕后黑手。
这个消息,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搅得他血肉模糊。
他的脑海里,两个画面不断重叠。一个是七年前,那个软乎乎的、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小男孩,哭着求他救自己;另一个是照片里,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眼神冰冷暴戾,周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暗序高层。
他不敢想,这七年里,林屿在暗序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从那个软糯爱笑的小男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林砚,这不是你的错。”
夏栀看着他痛苦到极致的样子,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坚定的力量:“林屿被暗序掳走了七年,他那时候才八岁,什么都不懂。他一定是被洗脑了,被控制了,这不是他的本意。我们一定能把他拉回来的,一定能。”
“不管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他都是你弟弟,都是我们要找的人。” 赵野也沉声道,黝黑的眼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就算他在暗序的核心,就算他是 S 级异能者,我们也能闯进去,把他带回来。大不了就是一条命,我陪你一起闯。”
林砚睁开眼,看着身边的两个人。
从福利院到现在,七年的时间,他们陪着他,从三个半大的孩子,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少年。他们陪着他开事务所,陪着他闯暗序的据点,陪着他查当年的真相,陪着他面对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危机。
他藏了太多的秘密,瞒了他们太多的事。可他们从来没有质疑过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永远站在他身边,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把自己藏得最深的、连父母都不知道的秘密,彻底坦白给他们。
回事务所,关上门,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林砚让赵野和夏栀坐在沙发上,他站在两人面前,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了?” 夏栀看着他不对劲的样子,皱着眉问,“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关系,你说,我们都听着。”
林砚抬起头,看着他们,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忐忑,有释然。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地开口:“有件事,我瞒了你们七年,从我们在福利院认识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瞒。”
“我不是普通的八岁孤儿,我是重生者。”
这句话落下,沙发上的两人瞬间愣住了,眼里满是震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和疏远,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林砚看着他们,把自己藏了十五年的秘密,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他说,前世,他是个三流私家侦探,蹉跎了三十年,没什么大本事,只能接一些找猫找狗、婚内取证的小委托,一辈子浑浑噩噩,孤孤单单。三十岁那年,他接了一桩拐卖儿童的案子,查到了一个拐卖团伙的窝点,却被对方发现,堵在巷子里,乱刀砍死,死的时候,身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说,再睁眼,他就回到了婴儿时期,回到了爸妈身边,回到了那场大火发生之前。他带着前世三十年的记忆,看着温柔的爸妈,看着刚出生的弟弟,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能护住这个家。可他还是太弱小了,八岁那年,他还是没能阻止那场大火,没能护住妈妈,没能留住弟弟。
他说,他远超同龄人的侦探经验,不是什么天赋,是前世半辈子摸爬滚打练出来的;他对暗序的敏感,不是巧合,是前世就见过这个组织的黑暗,见过太多被他们毁掉的人生;他开这家侦探所,不止是为了找弟弟,也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这辈子,要护住自己想护的人,不再重蹈覆辙。
“对不起。” 林砚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愧疚,“我瞒了你们这么久,不是信不过你们,是怕你们觉得我是怪物,觉得我疯了,怕你们…… 离我而去。”
说完所有的秘密,他低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不敢看两人的眼睛。他怕他们觉得他是异类,怕他们觉得他一直在欺骗,怕他们像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一样,躲着他,疏远他。
可预想中的震惊、质疑、疏远,都没有出现。
赵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拳轻轻捶在他的肩膀上,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语气和七年前那个雪夜里,一模一样,坚定又温暖:“傻小子,说什么呢。不管你是重生的,还是普通的林砚,你都是我兄弟,是我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你瞒了我们这么久,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一定很辛苦吧。” 夏栀也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抱住了他,杏眼里满是心疼与温柔,“没关系,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们的家人。你的遗憾,我们一起弥补;你的仇人,我们一起报仇;你的弟弟,我们一起找回来。”
没有质疑,没有疏远,没有恐惧。
只有无条件的信任,毫无保留的陪伴,和深入骨髓的懂得。
林砚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眼眶瞬间红了,积攒了两辈子的孤独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前世他孤孤单单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他,陪着他。这一世,他终于有了真正的家人。
当天晚上,三人偷偷回到了福利院。
夜深了,福利院的孩子们都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三人熟门熟路地避开了保安的巡逻,再次爬上了那个熟悉的天台。
七年过去了,天台还是老样子。围栏上,还留着他们当年用石头刻下的三个小人,手牵着手,笑得歪歪扭扭;地上,还留着他们当年偷偷喝橘子汽水,留下的瓶盖印子。晚风吹过,带着老槐树的香气,和七年前那个雪夜,一模一样。
林砚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看着身边的赵野和夏栀,举起手里的橘子汽水,一字一句地说:“七年前,我们在这里约定,要一起开一家侦探事务所,一起找弟弟,永远不分开。现在,事务所开了,真相找到了,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他顿了顿,眼里满是坚定,没有丝毫迷茫:“我们要面对的,是整个暗序,是 S 级的异能者,甚至可能要面对我弟弟。但我林砚在这里发誓,无论前路有多难,我绝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个人。生,我们一起生;死,我们一起死。我们三个,永远是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赵野和夏栀同时举起手里的汽水,和他的瓶子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永远不分开!”
“永远是一家人!”
汽水的气泡在嘴里炸开,甜丝丝的味道,却带着滚烫的温度。七年前童言无忌的约定,在七年之后,变成了三个少年刻进骨子里的誓言。
他们坐在天台的边缘,聊了整整一夜。他们制定了完整的计划,靠着启明社的档案渠道,全面追查暗序江城分部的所有据点,摸清林屿的行踪,收集暗序的犯罪证据,一步步瓦解他们的新血计划,最终端掉暗序江城分部,救回林屿。
林砚终于不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执念与痛苦。他的身后,有了最坚实的后盾,有了可以托付生死的家人。
他的时之眼,不再只是用来查案的工具,更是守护家人、救回弟弟、报仇雪恨的武器。他终于明白了自己重生的意义,不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而是为了这辈子,护住这些他视若珍宝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三人站在天台上,看着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座城市,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阴霾。
林砚看着朝阳,握紧了手里的汽水罐,眼里没有了丝毫迷茫与痛苦,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必胜的决心。
暗序,七年前你们欠我的,欠我林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我弟弟,我一定会救回来。
就在这时,陈默再次发来了紧急情报,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三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暗序江城分部,已经制定了针对他们三人的绝杀计划。同时,暗序的新血掳掠计划再次升级,他们锁定了江城所有即将年满 15 岁的高危异能者,准备在三天后,进行一次大规模的集中掳掠。
而这次计划的总指挥,正是林砚的亲弟弟,暗序七人议会成员,代号「影」—— 林屿。
情报的最后,附带着一张林屿的最新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黑色作战服,眉眼和林砚一模一样,眼神冰冷暴戾,手里的空间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林砚看着照片上的弟弟,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眼里没有丝毫退缩。
三天后,他要正面迎战自己找了七年的弟弟。
他要让暗序知道,他林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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