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坐在掉漆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橘猫的照片，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照片上的大橘猫胖嘟嘟的，围着橘白相间的围脖，蹲在花盆旁边，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格外亲人。老奶奶说，这只猫叫橘子，养了五年了，是她老伴走了之后，唯一陪着她的念想。
“三天前的早上，我开门倒垃圾，就转身拿个垃圾袋的功夫，它就跑出去了。” 老奶奶的声音越说越抖，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找了三天三夜，附近的巷子、公园、垃圾桶旁边，都找遍了，一点影子都没有。小区里的人说，南旧巷新开了个侦探所，三个孩子特别厉害，我就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找过来了……”
她说着，颤巍巍地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最大的面额是二十，凑在一起，也不过百十来块。
“孩子们，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老奶奶把钱往林砚面前推，手都在抖，“只要你们能帮我把橘子找回来，这些钱都给你们。要是不够，我下个月的养老金发了，再给你们补上，求求你们了……”
夏栀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手，鼻子一酸，赶紧把钱推了回去，递了一杯热水到老人手里，柔声说：“奶奶，您别着急，钱我们不要。您先喝口水，慢慢跟我们说，橘子平时有没有常去的地方？有没有害怕的东西？走失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砚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橘猫的照片，耳朵却把老奶奶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前世见多了这样的场景。丢了宠物的老人，丢了孩子的父母，他们把侦探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倾家荡产，也只想找回自己的念想。前世他为了赚钱，什么委托都接，却唯独对这些走投无路的普通人，狠不下心收高价。
这一世，依旧如此。
等老奶奶情绪平复了些，林砚才笑着开口，把那沓零钱重新塞回老奶奶的手绢里，包好放进她的布包，按得严严实实：“奶奶，找猫而已，不用这么多钱。您放心，我们肯定帮您把橘子找回来。等找回来了，您给我们带一瓣您腌的糖蒜就行，我刚才闻见您兜里有这个味儿，我可太爱吃这个了。”
一句话，既给了老人台阶下，又把她的紧张和不安，瞬间冲散了。
老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连连点头：“有有有！我家里腌了一大罐子呢！只要你们能帮我找回橘子，我给你们装满满一罐子！”
安抚好老奶奶，问清了橘子走失的时间、地点、平时的活动范围，三人把老奶奶送回了家。临走前，林砚跟老奶奶保证，天黑之前，一定把橘子给她带回来。
从老奶奶家出来，夏栀看着林砚，挑了挑眉：“林大侦探，牛都吹出去了，天黑之前找不回来，咱们可就丢大人了。说吧，怎么找？附近的巷子老奶奶都翻遍了，咱们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问吧？”
“笨。” 林砚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转头看向赵野，“野子，跟我走，去老奶奶家门口那条巷子。夏栀，你去附近的流浪猫投喂点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见过这只橘猫，随时保持联系。”
分工敲定，三人立刻行动。
赵野跟着林砚，走到老奶奶家门口那条老巷。巷子不宽，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角长着青苔，路边堆着几个垃圾桶，正是橘子走失的地方。
赵野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问：“你刚才，是不是又要用那招？”
林砚没否认，靠在墙上，确认四周没人，嘴角勾起一抹笑：“什么招？哥这是纯纯的侦探实力。你在旁边帮我望风，别让人过来打扰我。”
赵野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走到巷子口，背对着林砚站定，像一尊沉默的门神，把所有往这边看的视线，都挡了回去。
他知道林砚有秘密。从福利院的时候，他就知道。林砚总能精准地找到被霸凌者藏起来的东西，总能预判到福利院老师查寝的时间，总能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找到一条活路。他不说，赵野就不问，他只需要知道，林砚是他的兄弟，他护着林砚，就够了。
巷子深处，林砚深吸了一口气，左眼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流光，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时之眼，发动。回溯时长：72 小时。回溯目标：橘猫 “橘子” 的行动轨迹。】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眼前的场景瞬间像倒放的电影一样，飞速后退。清晨的阳光变成了深夜的月光，路过的行人倒着走回了镜头外，垃圾桶里的垃圾回到了路人手里，时间在他的眼前，疯狂回溯。
最终，画面定格在三天前的清晨。
他清晰地看见，老奶奶打开门倒垃圾，胖嘟嘟的橘猫从门缝里溜了出来，刚跑到巷子口，就被一条突然窜出来的流浪大黑狗吓得浑身炸毛，疯了一样往巷子深处跑，一路穿过两条岔路，钻进了巷子尽头的废弃印刷厂，最终躲进了二楼的通风管道里，再也没出来。
画面结束，林砚猛地闭了闭眼，左眼传来一阵轻微的酸涩，像进了沙子一样，隐隐发疼。
这是时之眼的反噬。每次发动回溯，都会对他的眼睛和精神力造成负荷，只是这次回溯的时长短，反噬很轻微，他揉了揉眼睛，就压下去了。
“怎么样？” 赵野看见他动了，立刻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关切。
“找到了。” 林砚睁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巷子尽头的废弃印刷厂，二楼通风管道里，这小家伙被狗吓进去，不敢出来了。走，接它回家。”
废弃印刷厂荒废了十几年，里面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机器和碎玻璃，地上长满了荒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二楼的楼梯扶手都烂了，踩上去吱呀作响，随时都有可能塌掉。
赵野走在前面，一把掀开了挡在通风管道口的、上百斤重的生锈铁板，动作轻松得像拎起一张纸。管道口黑漆漆的，里面传来橘猫微弱的、委屈的喵喵声，听得人心尖发紧。
林砚趴在管道口，放轻了声音，学着猫叫，一点点哄着里面受了惊的橘猫。他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猫条，挤了一点在指尖，递到管道口。
橘猫闻见了熟悉的猫条味道，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地从管道深处走了出来，蹭了蹭林砚的指尖，被他一把抱进了怀里。
小家伙瘦了一圈，身上沾了不少灰尘，爪子也磨破了，但是没受伤，只是饿坏了，埋在林砚怀里，大口大口地吃着猫条，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搞定。” 林砚抱着橘猫，笑着冲赵野比了个 OK 的手势。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野看着林砚怀里的橘猫，沉默了半天，开口说了一句：“下次用那招的时候，注意点，别被人看见。还有，反噬了就说，别硬扛。”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知道了，赵管家。”
他们都没明说，却都懂。他们都藏着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也都愿意替对方守住这个秘密。
把橘子送回老奶奶家的时候，老奶奶抱着失而复得的橘猫，哭得浑身发抖，对着三人连连鞠躬，非要给他们塞钱，林砚最终只收了十块钱的跑腿费，还有一罐子老奶奶亲手腌的糖蒜。
回事务所的路上，夏栀抱着糖蒜罐子，笑着调侃林砚：“我们的林大侦探，开业第一单，赚了一罐子糖蒜，可太厉害了。以后咱们事务所，干脆改名叫糖蒜侦探所得了。”
嘴上损着，她手里却给林砚递了一瓶冰可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林砚的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早就看见林砚揉眼睛的动作了，也知道他那 “神乎其神的推理” 背后，藏着什么，只是和赵野一样，心照不宣地替他守着。
林砚接过冰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在嘴里炸开，驱散了一天的疲惫。他靠在事务所的门框上，看着身边打打闹闹的两个人，心里暖烘烘的。
前世他孤孤单单活了三十年，死的时候身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这一世，他有家人了。
第二天一早，事务所的门刚打开，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老奶奶带着小区里的十几个老邻居，浩浩荡荡地过来了，有找走失小狗的，有找丢了的电动车钥匙的，有找离家出走的小孙子的。老奶奶逢人就拉着说：“就是这三个孩子！厉害得很！我的橘子找了三天都没找到，他们半天就给我找回来了！人好心善，还不乱收钱！”
林砚靠在办公桌上，看着门口挤满的人，笑着和赵野对视了一眼。
赵野挑了挑眉，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笑。
夏栀举起手里的本子，冲他挥了挥，眼里满是笑意：“林大侦探，准备好接活了？你的生意，来了。”
林砚笑着点头，转了转手里的笔，眼底闪过一丝淡金色的流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
只是他没想到，一场足以颠覆他所有生活的委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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