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网吧里依旧烟雾缭绕，小五瘫在后门台阶上，指尖飞快刷着手机，嘴里还叼着根烟，时不时骂一句游戏队友菜。突然，他指尖猛地一顿，眼神一凝，当即把手机怼到林默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快看这个！出事了！”
林默抬眼，视线落在屏幕上——本地论坛的置顶帖，标题刺得人眼睛发疼：《活不下去了，就在这结束吧》，发帖时间，就在三分钟前。他一把接过手机，指尖飞快下滑。楼主的文字又乱又急，字字透着绝望：欠了一屁股网贷，催收堵门，家里人被骚扰，实在走投无路，现在就站在某栋楼的天台上，只求一死。帖子底下已经炸翻了，劝的、骂的、报警的、猎奇问地址的，刷得飞快。
“这个地点，就在咱们区，离这儿不到两公里！”小五掐灭烟，语速极快，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痞气，多了几分凝重，“再晚一步，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林默没说话，看完帖子的瞬间，已经猛地站起身，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吐出一个字：“走！”
两人一路狂奔，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那栋楼下。此刻楼下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警戒线拉得老高，消防车刚停稳，消防员正争分夺秒铺气垫；警察在人群中疏散围观群众，有人举着喇叭仰头喊话，对讲机里的声音急促又嘈杂。
“警方已经上去了。”小五拽住正要往楼里冲的林默，压低声音，“现在上去就是自投罗网，肯定被警察拦下来！”
林默猛地回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你想救他吗？”
小五愣了一秒，随即松开手，咬牙骂了句“操”，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走！拼一把！”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爬，刚爬到十楼，就听见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警方也在这条楼梯上，就在他们头顶几层。“在上面，慢点儿，别出声！”小五压低声音，拉着林默贴在墙根，等脚步声稍远，才加快脚步往上冲。
顶层天台的门半掩着，外面传来警察焦急的喊话：“别冲动！有什么话慢慢说，网贷的事能解决，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默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天台上的场景瞬间映入眼帘：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满脸泪痕，浑身发抖地站在天台边缘，脚下就是几十米高的地面；两个警察举着双手，在几米外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有丝毫异动。
“别过来！都别过来！”年轻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绝望和疯狂，双手紧紧抓着天台的栏杆，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去。
两个警察也瞬间回头，看到林默和小五，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你们是谁？怎么上来的？赶紧下去！别添乱！”
林默纹丝不动，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年轻人身上，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第一次人生中，坐在集团花坛沿上，那种走投无路、满心后悔的滋味——那种绝望，他太懂了，所以他必须来。
“你想回到什么时候？”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天台的风，落在年轻人耳里。
年轻人愣住了，脸上的疯狂瞬间被疑惑取代，喃喃道：“你……你说什么？”
林默无视了身边警察的呵斥，目光依旧坚定，一字一句重复道：“回到你借钱之前，回到你被催收逼得走投无路之前——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我……我能回去？”年轻人的声音颤抖着，眼里泛起一丝微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默用力点头。
“住手！你们干什么！”警察反应过来，厉声呵斥着冲上来，想要拦住林默——他们根本听不懂林默在说什么，只当这两个人是来添乱的。
但已经晚了。
林默闭上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到年轻人还没借网贷的那一天。
剧烈的头疼瞬间席卷而来，像是有一把重锤，一下又一下砸在他的太阳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但比头疼更难受的，是一股汹涌的情绪——年轻人的绝望、恐惧、走投无路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疯狂涌进他的胸口，堵得他喘不过气，几乎要窒息。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硬生生扛着这份剧痛和窒息感，一秒，两秒，三秒……
再次睁开眼时，年轻人依旧站在天台边缘，但脸上的绝望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茫然。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环顾了一圈天台，喃喃自语：“我……我怎么在这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的人群和气垫，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后双腿一软，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里满是莫名的后怕。
两个警察彻底愣住了，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疑惑和震惊：“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就清醒了？”
林默再也撑不住，扶着旁边的水箱，慢慢蹲了下去，头疼得他浑身发抖，胸口那团来自年轻人的绝望，依旧沉甸甸地压着他，挥之不去。
小五快步走到年轻人身边，眼神里藏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笃定——上回和林默聊过的话，此刻正盘旋在他脑子里。他咬了咬牙，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搭在年轻人的肩膀上，闭紧了眼。这是他第一次试着传输记忆，心里没底得发慌，只能凭着本能，试着把那些零碎的画面往对方脑子里送，没一会儿，额头就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太阳穴传来一阵抽扯般的疼。
片刻后，小五猛地睁眼，踉跄着站稳，低声对林默说：“我好像传成了。”
几乎同时，年轻人浑身一震，眼神清明，抓着小五的手臂颤抖道：“我记得！我欠网贷要跳楼，是你们救了我，刚才有东西钻进我脑子里，让我记起了一切！”
小五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痞气的笑——第一次配合，居然成了。警察走过来询问，年轻人哽咽着说他们救了自己，却记不清细节，小五连忙打圆场：“就是劝他想通了，别做傻事。”
两人跟着警察下楼做了笔录，民警叮嘱他们下次别冒险，小五连连应着，又问了句年轻人的情况，得知没事才放下心。
走远后，小五揉着太阳穴，又兴奋又疲惫：“上回跟你聊完，我就想试试配合你，没想到真成了！以后你撤回，我传记忆，让他们都知道是咱们帮的忙，咱俩这配合绝了！”
林默抬头看他，轻轻点头。他胸口的绝望感还在，却因小五的话，多了一丝暖意。
晚上，林默给小五发消息：“明天吃烧烤，你挑地方。”小五秒回：“巷口那家，羊肉串管够，再整两瓶冰啤酒！”
林默放下手机，闭上眼。胸口的沉重，还有和小五的配合，都留到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