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周律师的事彻底没了下文。周婷再没发过消息，小五刷短视频时偶然刷到他的直播，镜头里的他依旧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地讲着法律条文，语气傲慢，周婷的上报显然没对他造成半分影响。
小五叼着棒棒糖晃着腿：“他能光明正大直播，就算是觉醒者，应该也没大危害，不然异能管理局早管控他了。”
林默靠在网吧墙角翻旧杂志，翻页的手顿了半秒，没抬头也没搭话，神色依旧淡淡的。
小五凑过去眼睛一亮：“哎，他能播咱也能播！就这回溯能力，指定能火，接活都不用等周婷介绍了！”
林默抬眼扫了他一眼，沉默两秒点头：“可以试试。”
小五捣鼓两天，注册了“撤回事务所”账号，主打“帮你撤回最后悔的瞬间”。前两天空无一人，直到第三天晚上，弹幕才渐渐多了起来。
这天晚上九点，网吧后门的台阶上，晚风裹着潮气，吹得人微微发寒。小五把手机架在两个矿泉水瓶中间，手里抓着卤鸡爪，指尖沾着油星，一边啃一边含糊回话：“修手机能行！摔碎的拿来，林默给你复原，刷个火箭就行，童叟无欺！”
弹幕飘来：“火箭没有，小星星攒够一百个行不？”
小五抹了把嘴角的油：“行！攒够送你限量版签名照！”
林默坐在他旁边，依旧翻着那本卷边旧杂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泛黄书页。听到“限量版签名照”，他抬眼似笑非笑看了小五一眼，眼底满是无奈，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小五只顾着啃鸡爪、哼歌，压根没察觉。
就在他伸手拿第二个鸡爪时，一条弹幕格外扎眼：“主播，我后悔没系安全绳，能帮我吗？”
小五动作顿住，皱着眉凑到镜头前：“哥们儿，你说啥？没系安全绳？你在哪？”
弹幕飞快弹出：“我是工地的，那天爬脚手架图省事没系绳，踩空摔断了腿。工友老郑伸手拉我，被我带下去扎到钢筋，现在还在ICU没醒，我想回到那天把绳系上。”
直播间瞬间死寂，小五手里的鸡爪“啪嗒”掉在地上，嬉皮笑脸彻底消失，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转头看向林默，眼神里满是询问。林默放下杂志站起身，低头看了眼弹幕，指尖收紧、指节泛白，神色比平时凝重，眼底闪过一丝触动。
小五对着手机沉声道：“哥们儿，把医院地址发过来，我们明天过去。”
第二天下午，两人辗转找到那家老旧职工医院。走廊窄暗，墙壁布满斑驳污渍，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霉味，让人呼吸发沉。工人大哥躺在靠窗病床，腿打着重石膏高高吊着，脸上有淤青，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整个人蔫蔫的，没一点精神。
小五扫了眼他的腿，又看了眼窗外的工地：“你们这窗户对着工地，是方便惦记干活，还是越看越后悔啊？”
工人大哥愣了愣，扯出苦涩一笑：“可不是嘛，每天看着工地，悔得肠子都青了。”
小五收住笑容：“大哥，那天具体怎么回事？越详细，林默越能精准找节点。”
工人大哥眼神飘回天花板，声音沙哑：“那天上工，我手都碰到安全绳了，架子才三层高，我图省事没系，想着早点下班。”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眼眶发红，双手攥紧被子、指节泛白：“摔下去时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听见老郑喊我，他系着绳本能地拉我，却被我带了下去，正好扎在钢筋上……现在他还在ICU，能不能醒全看天意，我心里比自己断腿还难受。”
林默眉头紧锁，感受到他的自责与愧疚，开口问：“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工人大哥眼里闪过光亮：“回到手碰绳的时候，把绳系上，别害了老郑。”
林默点头，缓缓蹲下身，目光紧紧锁住工人大哥的眼睛，专注地默念：回到那天早上，手碰安全绳的瞬间系上绳。轻微钝痛一闪而过，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三秒后，他睁开眼，神色恢复平静，眼底残留着一丝疲惫。
工人大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腿，满脸茫然。小五立刻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将刚才见面、求助以及林默发动异能的记忆，无声传入他的脑海。
几秒后，工人大哥回过神，试探着动了动脚趾，猛地掀开被子，完好无损的腿赫然在目。他伸出粗糙的手反复摩挲，眼泪涌了上来，笑得又憨又涩，声音哽咽：“谢谢你们……我没事了，老郑他……”
小五挠挠头：“不用谢，记得给点辛苦费就行。”
工人大哥连忙掏手机，刚点开转账，突然抬头急切地问：“老郑呢？他也没事了吗？”
林默轻轻摇头，工人大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为什么？你们能帮我，不能帮他吗？”
林默沉默片刻：“我的能力，只能撤回当事人自己后悔的决定。他的伤，不是他自己的决定造成的。”
“什么意思？”工人大哥急切追问，“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你们再帮他一次！”
林默看着他：“他救你是本能，没经过思考选择，我只能撤回‘主动做的决定’”；
工人大哥浑身一僵，攥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忘了转账。过了许久，他慢慢迈步往外走，脚步沉重，满心愧疚压得他抬不起脚。
小五想劝，被林默拉住示意别说话，两人默默跟在工人大哥身后。ICU门口，工人大哥僵硬地站在玻璃窗外，死死盯着里面浑身插着管子的老郑，眼泪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转过身，背墙滑坐下去，双手捂着脸，肩膀颤抖，只有压抑的呜咽藏在指缝里。小五和林默静静站着，走廊里只剩仪器的嘀嘀声。
许久，工人大哥抬起头，眼睛红肿：“他当时……知道会这样吗？”
林默摇头，他不知道，有些善意，从来没有思考的时间。
从医院出来，天已黑透，路灯昏黄的光拉长沙影。两人往网吧走，小五低着头，神色低落。
“老郑会醒吗？”小五闷闷地问。
“不知道。”林默语气平淡。
“他工友以后怎么办？心里肯定一直愧疚。”
林默看了他一眼：“他以后会记住，上架子必须系安全绳，这是他用愧疚换来的教训。”
回到网吧后门，两人坐在台阶上，晚风更凉了。小五把手机扔在一边，低声说：“老郑是好人，好人就该遭这罪吗？”
林默靠在墙上，望着对面昏黄的路灯，眉头微蹙，眼底满是沉重——他能撤回人们的后悔，让犯错的人重来，却抹不去伤害，留不住善意，也弥补不了无法挽回的遗憾。
小五沉默许久，低声问：“明天还直播吗？”
林默看了眼地上的手机，语气带着一丝疲惫：“随便。”
两人静静坐着，靠着墙壁一言不发。路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格外孤单。巷子很静，只有晚风的呜咽和远处的车鸣，他们终于明白，有些遗憾和伤害，从来都无法用“撤回”弥补，只能藏在心底，成为一辈子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