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林默依旧沉沉闷闷的。小五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他要么淡淡应一声“嗯”，要么干脆不吭声；吃饭机械扒拉几口，睡觉也算安稳，可整个人像被无形屏障裹着，常常靠在网吧墙角一动不动。
小五实在受不了，刷了一下午手机，终于找到一个去处，凑到林默面前递过手机：“青崖观，藏在深山里，网友说特别清静。你去待两天松松神，别总绷着。”
林默看了眼手机里古木参天的道观照片，抬眼看向小五，眼底无波澜，却也没拒绝。小五趁热打铁：“换个地方呼吸点新鲜空气，说不定就想开了。”
林默没说话，起身抓过外套往门口走。小五喜出望外，连忙跟上：“这就对了，早该出去透透气了！”
两人打车到青崖观山脚下，刚下车就愣了——上山石阶挤满了人，摩肩接踵，拎香袋的大妈、举自拍杆的网红、卖烤肠的小贩随处可见，香火味混着食物香，喧闹得像集市。
“这是青崖观？网友骗人的吧！”小五挠着头嘀咕。林默神色依旧平淡，抬脚往山上走，周遭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
越往上越热闹，道观门口排着长队，院子里香烟缭绕呛人。一个穿汉服的姑娘举着手机直播：“家人们，青崖观求姻缘超灵，我已经拜过啦～”
小五被挤得东倒西歪，凑到林默身边吐槽：“这比网吧还热闹，纯属遭罪！”林默没理他，拨开人群径直往后山走。
后山瞬间安静下来，老树枝繁叶茂，斑驳石阶蜿蜒至一片空地，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格外清幽。快到空地时，一阵剑刃划破空气的轻响传来——有人在练剑。
林默脚步一顿，躲到老槐树后探头张望，小五也连忙跟上。空地上站着个年轻道士，身着灰白道袍，身形清瘦，面容清秀，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桃木剑，剑身呈浅棕色，纹理清晰，在树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动作不快不慢，一招一式舒展流畅，看似轻柔却藏着力道，每一个动作都循着韵律，周身透着淡淡的疏离感。小五压低声音嘀咕：“这小道长年纪不大，剑耍得比电视里还像回事。”
林默目光紧锁年轻道士，神色多了几分专注——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有一股纯净的能量。
片刻后，年轻道士收势，桃木剑归鞘，刚站定就愣住了，眉头微蹙，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眼神满是疑惑，手指微微颤抖，握剑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柄桃木剑突然脱手，稳稳悬在半空，剑身微微转动，温润的光泽流转，没有丝毫坠落迹象。小五差点叫出声，被林默一把捂住嘴，还瞪了他一眼示意安静。
年轻道士彻底懵了，瞪大双眼盯着悬在空中的桃木剑，下意识后退一步，剑竟也跟着前移一寸；他再退一步，剑又跟进一步，仿佛被他的气息牵引。
“师父！”他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慌乱，朝着树丛的方向大喊。话音刚落，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道士就从树丛里晃了出来，面容温和，眼角有浅浅细纹，一身灰白道袍衬得愈发清隽，手里漫不经心地捏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隐约能看到上面穿着靓丽的小姐姐正在跳舞，他嘴角还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扫了眼慌慌张张的清尘，随手挥了挥手：“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嚷嚷啥？练个剑还能出多大事？”中年道士一边慢悠悠把手机往道袍口袋里塞，指尖还下意识划了下屏幕，语气随意得很，眼底藏着没看完视频的小遗憾，微微前倾身子，扫了眼清尘指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哦？它自己飘起来了？”
中年道士往前凑了两步，身影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挺拔，扫了眼悬着的桃木剑，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也没多惊讶，随手把手机往内侧一塞，抬手拍了拍清尘的脑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宠溺：“傻小子，练剑时又走神了吧？老实说，想啥呢？”
年轻道士脸颊一红，眼神躲闪：“我……我走神了，想着要是剑道大成，能凌空御剑就好了。”中年道士嗤笑一声，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语气带着点调侃：“出息，就这点念想？不过算你运气好，这是觉醒异能了。”
躲在树后的小五忍不住探出头，低声喊：“觉醒？他也是觉醒者？”中年道士转头看来，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上香去前门，后山不对外开放。”
小五连忙走出去，尴尬解释：“道长，我们是来静心的。”中年道士乐了，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语气调侃：“前山吵成那样，哪能静心？你们找错地方了。”
年轻道士这时也注意到林默二人，目光直直落在林默头顶，神色疑惑。中年道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业力缠身。”
“师父，什么是业力缠身？”年轻道士连忙问。中年道士摇了摇头，又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倒是个能扛的，这么重的业力，竟没被反噬。”他扫过三人，语气随意：“你们几个，有点缘分。”
“师父，什么缘分？”年轻道士一脸茫然。中年道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随意：“清尘，你该下山了，去异能管理局登记，异能觉醒了，不能再闭门练功。”
清尘躬身应道：“弟子遵师命。”中年道士指了指林默二人：“他们也下山，你跟着他们，路上有个照应，顺便熟悉山下环境。”
清尘看了眼林默，点了点头。中年道士又道：“你该入世修行，见识人间烟火，不用急着回来。”“弟子记住了。”清尘郑重点头。
中年道士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行了行了，赶紧走，天快黑了，别在这儿磨蹭。”他又斜睨了林默一眼，微微侧过身子，语气半开玩笑：“我这徒弟没见过世面，山下的规矩不懂，你们多担待点，别跟他一般见识。”林默微微颔首，没说话。
中年道士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往树丛里钻，动作利落，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嘴角又扬起来，小声嘀咕：“还好没错过，刚才那小姐姐跳得是真不错。”身影一晃就消失在树丛里，没半点道士的出尘模样，反倒透着几分随性不羁。
小五挠挠头：“啥缘分，就是碰巧一起下山呗。走吧，天快黑了，下山路不好走。”三人动身下山，清尘走在最后，目光总不自觉落在林默背影上，看一眼就悄悄移开。
“小道长，你老看林默干啥？”小五回头问。清尘有些不好意思：“我在看他的气。”“看出什么了？”小五追问。
清尘皱起眉，语气凝重：“他的元气很驳杂，像是被什么侵染过，颜色暗沉，而且有一部分不是他自己的，像是别人的因果缠在他身上。”
小五更急了：“那能解决吗？”清尘摇头：“我修为尚浅，说不清，得再看看。”小五还想再问，被林默轻轻拉住，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到了山脚下，清尘躬身道：“二位自便，贫道去异管局登记了。”小五连忙问：“你知道地方吗？用不用我们送你？”
清尘笑了笑，掏出手机晃了晃：“多谢，我查过导航了。”小五瞥见他的手机壳，忍不住笑了——素色壳上贴着“福生无量”的卡通贴纸，格外可爱。
清尘收起手机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向林默，语气郑重温和：“有些因果，不是你的，不用一直背着，太沉了。”说完，转身快步走向异管局方向，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过了一会儿，小五的手机震动，是清尘发来的消息：“贫道登记完再来看看，或许能帮上忙。”小五愣了愣，转头看向林默，发现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的沉闷消散了一丝，多了几分暖意。
晚风拂过，带着山间的清凉，吹散了燥热，也似乎吹散了林默心底的几分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