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网吧后门的老位置依旧坐着三人。小五刷手机刷得指尖发麻,抬眼就见清尘抱剑靠墙,双目紧闭,指尖却始终贴着剑柄,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静;林默则斜倚着墙,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小五忍不住啧了一声,打破沉闷:“你俩是打算在网吧扎根,把这儿当成永久据点了?”
清尘眼皮都没抬,指尖依旧轻抵剑柄,没应声。林默却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得没波澜,却精准戳中小五的心思:“有主意了?”
“算你机灵!”小五瞬间来了精神,猛地坐直身子,晃了晃手机,“周婷之前给我推了个中介,说有个地方特适合咱们事务所落脚,价格还便宜。你们要是没意见,我现在就联系,咱们赶紧摆脱这网吧!”
林默侧头扫了眼闭目养神的清尘,见他指尖微顿,却没反对,便轻轻点头:“你联系吧。”
小五得了准信,立刻拨通中介电话,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时间:“搞定!傍晚六点,咱们直接去那栋楼楼下等她。”
暮色像墨汁般慢慢晕染开来,三人准时站在了一栋老旧居民楼下。十八层的楼体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外墙斑驳剥落,干枯的藤蔓像张破旧的网,死死缠绕着墙体;一楼的小便利店招牌褪色得只剩模糊的轮廓,昏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勉强驱散一点冷清。
正值晚饭后的黄金时段,楼下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热闹——便利店门口,几位老人摇着蒲扇乘凉,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楼体高层;年轻夫妻拎着水果匆匆走过,脚步急切;几个孩童在空地上追逐,笑声清脆。
变故,就在呼吸之间。
“咻——”
一声细微却尖锐的破风之声从头顶传来,小五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惊呼都发不出来。他下意识想躲,却瞥见不远处的婴儿车——那辆粉色的婴儿车,正停在坠物的正下方,车内的婴孩还在咯咯笑着,一无所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清尘身形轻动,步伐沉稳而迅捷,手中的桃木剑始终未出鞘,只凭着精准到极致的力道,用剑鞘轻轻一挡,便将坠物的轨迹偏开数寸,坠物带着惯性砸向旁边的垃圾桶。
“砰!”
巨响过后,垃圾桶被砸得微微晃动,坠物碎裂成几瓣,滚落在地——众人定睛一看,不过是一只普通的苹果,此刻却像一颗炸弹,炸得现场瞬间沸腾。
推车的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浑身僵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半晌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车内的婴孩被吓得哇哇大哭,小身子不停发抖。四周的路人瞬间围了上来,议论声、斥责声此起彼伏。“谁这么缺德!高空抛物要出人命的!”一位老人气得浑身发抖,扶着拐杖仰头朝着高层大骂;几个乱跑的孩子被大人死死拽在怀里,脸色也跟着发白;有人掏出手机,一边拍摄一边快速报警,指尖都在发抖。
人群深处,一个穿连帽卫衣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全程直播,镜头死死对着清尘。他低头瞥了眼屏幕,瞳孔猛地一缩——弹幕已经刷得看不见画面:“卧槽!这反应速度绝了!”“刚才那一下,慢一秒孩子就没了!”“这哥们儿到底是什么人?身手也太狠了!”“别停!镜头别离开他!”
年轻人攥紧手机,挤开人群上前,语气带着急切的好奇:“哥们儿,你刚才那一下也太厉害了,是不是练过?能不能再演示一下?”
清尘面色依旧平静,眼神淡然无波,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收回剑鞘,指尖重新贴在剑柄上,周身依旧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未有半分外放的气场。小五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对着年轻人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却强装镇定:“看错了看错了,都是巧合!他就是反应快了点,没什么好看的,别拍了别拍了!”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急促的吵嚷声,有人挨层拍门询问,声音里满是愤怒:“谁扔的东西?给我出来!”物业人员也匆匆赶来,手里拿着手电筒,一头扎进楼内,挨个楼层排查,神色凝重。楼下的围观人群越聚越多,骂声、议论声、拍摄声、孩子的哭声混作一团,乱得像一锅粥。
等两名民警赶到时,天已经彻底黑透,路灯亮起,将现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民警简单询问了现场情况,抬头望向高耸的居民楼,眉头紧锁,立刻分工,逐户敲门核实。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单元门,等着一个说法。
十几分钟后,单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面色涨红的女人,拉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走了出来。男孩低着头,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小手紧紧攥着女人的衣角,浑身不停发抖。女人局促地走到推婴儿车的女人面前,头埋得很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和慌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孩子一个人在家,一时贪玩,顺手就把苹果扔下去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危险……”
周围瞬间响起不满的斥责声:“怎么看孩子的?高空抛物是犯法的!”“还好没出事,要是砸到孩子,你后悔都来不及!”民警上前,温和地蹲下身询问男孩,男孩却只是一个劲地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民警无奈,只能站起身,对女人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反复强调高空抛物的危害。
推婴儿车的女人始终没说话,只是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眼神复杂,没有愤怒,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男孩被女人推到身前,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话音刚落,便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肩膀剧烈颤抖。
清尘望着那个哭泣的男孩,目光微沉,神色依旧沉静——旁人看不见,一缕灰黑色的浊气,正像藤蔓般缠绕在男孩身上,浑浊而阴冷,挥之不去,显然是被某种异常能量影响,才会做出这般危险的举动。
事件交由警方进一步处理后,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现场终于恢复了平静。三人等候已久的房屋中介,这才气喘吁吁地赶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手里攥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额头上满是汗水。她费力挤过残余的人群,看见小五三人,连忙快步上前道歉:“实在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傍晚堵车堵得厉害,我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说着,她抬头望了眼身后的居民楼,指了指楼上,“就是这栋,三楼,咱们上去看看,房子虽然旧了点,但性价比很高。”
中介领着三人走进楼内,楼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脚下的台阶坑坑洼洼,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格外刺耳。上到三楼,中介掏出钥匙,费力地打开房门,“咔哒”一声,门开了,一股久无人居的冷清扑面而来。
屋子面积不大,空荡荡的,只摆着几张破旧的桌椅,桌面布满灰尘;墙皮斑驳脱落,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水泥;窗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外面的灯光透进来,显得格外昏暗,整个屋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清尘率先迈步走了进去,站在屋子中央,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天花板、墙角,神色凝重。小五连忙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紧张:“有问题?是不是有异常磁场?”
清尘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语气笃定:“有异常,但不严重,不影响居住。”
“能清掉吗?”小五追问,眼神里满是期待——他可不想刚找到的据点,又出什么岔子。
“可以。”清尘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等收拾好屋子,我简单清理一下即可。”
林默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的一切,淡淡开口,只问了一个字:“租?”
“租啊!这地段,这价格,简直没得挑!”小五一口应下,生怕晚了一步就被人抢了,清尘也跟着点头:“没问题。”林默轻轻颔首,算是默认了。
小五立刻和中介敲定租金、租期,让中介留下钥匙,送走中介后,三人算是正式接管了这间屋子。小五在屋里转了一圈,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却又藏着一丝期待:“这就是咱们以后的撤回事务所?也太寒酸了点,到处都是灰。”
清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墙角,语气平淡:“慢慢添东西,收拾干净就好了。”
“还是有点空落落的。”小五嘀咕着,忽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两人:“对了,咱们仨能直接住在这儿吗?总比天天泡网吧强,有个固定地方,也像个正经事务所的样子。”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神色依旧沉静。小五连忙补充,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你看,有个固定地方总比流浪强,平时办事也方便,咱们仨住在一起,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林默依旧未置可否,清尘淡淡开口:“可以,这里足够咱们住。”
“太好了!那就这么定了!”小五瞬间笑了,脚步轻快地跑下楼,没多久就拎着几瓶矿泉水回来,递给林默一瓶,又递向清尘。清尘接过,握在手里,并未开启,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小五自己拧开一瓶,猛灌几口,掏出手机随意刷了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也沉了下来。
“坏了!出大事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把手机递到两人面前,屏幕上是一段热门视频——正是刚才清尘格挡苹果的画面,镜头虽然有些晃动,却清晰地拍下了他的动作,配文赫然是“高人在民间!男子凭一己之力救下婴儿,身手逆天”。评论区早已炸了,清一色的“求联系方式”“这哥们儿绝对有异能”“太帅了,救命之恩重于山”。
小五咬了咬嘴唇,小声嘀咕:“咱们的能力虽然在异管局登记过,但这么被人拍下来发网上,会不会惹麻烦?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就麻烦了。”
林默依旧沉默,目光落在窗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清尘只是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神色淡然,未有明显波澜——他能感觉到,视频传播出去,或许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却未显露半分慌乱。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入黑暗,楼下的路灯连成一片暖黄的光海,却照不进屋内的冷清。小五把空水瓶丢到角落,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走吧,今天先这样,明天再来收拾打扫,顺便想想怎么处理网上的事。”
三人一同下楼,巷子里比白天冷清许多,昏黄的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被晚风轻轻吹散。走出一段路,小五忽然停下脚步,声音轻了不少,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刚才那一下,要是没有你,那婴儿车里的孩子……后果不堪设想。”他看向清尘,又转头看了眼林默,“还好,没轮到你出手。”
林默没有接话,只是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路灯,神色复杂。
又走了数十步,小五忽然振奋起来,拍了下手,语气里满是期待:“不管了!先不想网上的事!明天咱们就去定做一块招牌挂上,再买点打扫的东西,把屋子收拾干净——咱们的撤回事务所,从今天起,正式开张!”
林默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淡淡应了一个字:“行。”
小五咧嘴笑了,脚步也轻快了不少,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要做的事。三人并肩往前走,夜色渐深,晚风带着几分凉意,清尘背后的桃木剑,在鞘中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转瞬便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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