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碾过镇子口的碎石路，稳稳停住。
罗杰率先推门下车，领着林默、小五和清尘拐进纵横交错的老巷子。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侧的院墙爬满枯藤，七拐八绕后，一行人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墙面灰漆大块剥落，露出底下粗糙的红砖，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陈旧。
罗杰抬手叩门，指节敲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两下，没人应。
他加重力道又敲了几下，门内依旧静悄悄的，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罗杰皱起眉，掏出手机拨出号码，听筒里单调的“嘟——嘟——”声持续响起，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听。
“奇怪了，明明约好的啊。”他嘀咕一句，不死心又重拨一遍，结果还是无人接听。
小五凑上前，扒拉了一下紧闭的木门，撇撇嘴道：“看这架势，是真没人在家。”
罗杰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费解：“不该啊，我明明跟他说好了，今天在家等着我们的。”
他不死心，又抬手敲了敲。话音刚落，隔壁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眯着眼打量他们几人。
“你们是找李洋的吧？”
“对，阿姨好！”罗杰连忙堆起笑应声，语气急切，“他没在家吗？我们跟他约好今天过来的。”
老太太扫了他们一圈，慢悠悠开口：“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镇上办点急事，走得还挺匆忙。”说完，不等罗杰再问，便缩回头，“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一行人僵在门口，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罗杰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脸色沉了几分：“我去镇上找找他，他没事就爱泡网吧，镇上就那几家，我熟得很。”
“你知道他具体在哪个网吧？”小五伸手拽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罗杰摇了摇头，语气也有些无奈：“不清楚，只能挨家挨户碰运气了。”
他转身刚要迈步，一直沉默的清尘忽然开口，声音清淡：“等一下。”
罗杰疑惑地回头。
清尘没看他，目光落在眼前的小楼之上，扫过楼东侧正对房门的丁字路口，眉头微蹙，几秒后才收回目光。
“这房子路冲。”他语气平淡却笃定，“路口直冲大门，气场杂乱，住久了易心烦气躁。”
罗杰一怔，满脸茫然：“路冲？啥意思啊？”
“路口煞气直对房门，住在这里的人睡不踏实，精神紧绷，容易钻牛角尖、走极端。”清尘语气平淡地解释，没有多余情绪。
小五仰着脖子朝路口瞅了半天，除了两条交叉的土路，啥异常也没看出来，只好摸了摸鼻子，乖乖站在一边不吭声。
林默也抬眼扫了一眼路口与房屋的方位，沉默不语，神色平静。
“那……我们还在这等吗？”罗杰迟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清尘轻轻点头，只吐两个字：“等，他会回来。”
罗杰犹豫了几秒，终究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再提去找人的事——他心里也隐隐觉得，清尘说的没错。
几人就这么守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小五闲得发慌，蹲在墙根刷手机，刷得眼睛发酸，又站起来来回晃悠；林默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一言不发，偶尔抬眼扫一下巷子入口；清尘则始终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神色沉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足足等了快一个小时。
巷子尽头终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李洋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手机，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手指不停划动，整个人魂不守舍地朝门口走来，直到撞进视线里，才猛然发现守在门前的几人，脚步一顿。
“你们……还真在这等我？”他开口，声音发飘，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手机屏幕，指尖还在机械地滑动着。
他开口说话，眼神却没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指尖依旧机械地滑动着。
罗杰盯着他寸步不离的手机，压着心里的火气问：“你跑哪去了？我们在这等了你快一个小时！”
李洋还是没抬头，眼角余光扫过屏幕，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半晌才含糊地挤出两个字：“网吧。”
“去网吧干吗？”罗杰追问，语气里满是不解和着急。
李洋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眼底燃着偏执的火，死死盯着罗杰。
“我试了，真的能看见。”他声音发紧，带着一种诡异的亢奋，语气里满是笃定。
一行人跟着李洋进了屋。
屋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连灯都没开，昏昏暗暗的，只有手机屏幕泛着微弱的冷光。李洋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手机攥得死紧，拇指疯狂点着屏幕，一刻也不停歇。
罗杰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急着追问：“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倒是说啊！”
李洋猛地举起手机，把屏幕狠狠怼到罗杰眼前，语气亢奋又偏执：“这支币，今晚会涨，肯定会涨！”
说话间，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不是开心的笑，更像是一种病态的、无法自控的痉挛。
罗杰盯着屏幕上杂乱的曲线，又看了看李洋诡异的模样，心里一沉，语气发紧：“你确定？别再犯上次的错了！”
“确定！绝对确定！”李洋用力点头，眼神偏执得吓人，说完又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手机，手指在膝盖上急促地敲着，节奏混乱得很。
罗杰张了张嘴，心里又急又无奈，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劝他。
他转头看向林默，又瞥了眼清尘，眼神里满是求助。林默一言不发，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洋身上，神色淡漠，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清尘也沉默着，淡淡扫了李洋一眼，没吭声。
罗杰只好转回头，耐着性子劝道：“李洋，上次你亏得底朝天，欠了两百万，那些教训你都忘了？别再执迷不悟了！”
李洋缓缓抬起头，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理直气壮：“上次是没有这个，这次不一样！有它在，我肯定能赚回来！”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眼神里满是偏执。
说完，又立刻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直沉默的林默，忽然开口。
“你能预测？”林默开口，声音冷硬，没有多余情绪。
李洋愣了一下，茫然地抬头看向林默，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发飘：“是呀，我好像能看到未来三天内发生的事了，这次我一定能翻本。”
林默看着他，问了一句：“你预测的未来准确吗？”
李洋一脸癫狂：“可以的，肯定是准的，我也是觉醒者了，我这次一定能翻身！”
几人互望了一眼，没再追问，屋内又恢复了沉默。
只有李洋还时不时地滑动着手机，一脸热切的看着K线。
罗杰站在一旁，满心无奈，看着执迷不悟的李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默靠在墙上，望着拉得死死的窗帘，窗外的光透不进来，屋里一片昏暗。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直起身，一步步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背对着所有人，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淡却掷地有声：
“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们。”
话音落，门被轻轻带上，将屋内的昏暗、偏执，连同李洋的疯狂，一并隔绝在外。
屋里只剩下罗杰和李洋两人。
罗杰看着依旧沉迷手机、头也不抬的李洋，重重叹了口气，低声劝道：“你真的不需要他们帮忙吗？他们是真有本事，能帮你摆脱现在的困境。”
李洋头也没抬，语气坚决又冷漠：“不需要。”
罗杰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知道再劝也没用，终究没再多说，推门跟了出去。
巷子里，林默、小五和清尘正缓步往外走。
罗杰快步追上去，与三人并肩而行，脸上满是愧疚：“今天真是对不住，让你们白跑一趟，还在门口等了这么久。”
小五摆摆手，满不在乎道：“跟你没关系，是那家伙自己钻牛角尖，执迷不悟。”
几人默默走了一段，罗杰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又诚恳：“你们事务所挂牌开张那天，一定要叫我。我帮你们做推广，我粉丝虽然不多，但好歹能帮你们吆喝几声，让镇上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个事务所。”
小五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林默——这事，还得林默拍板。
林默没说话，脚步却微微慢了半分，算是默认了。
清尘也依旧沉默，既没拒绝，也没应声，神色依旧沉静。
罗杰见状，连忙补充，语气急切又诚恳：“真的，我免费帮忙，一分钱不要，就当还你们今天陪我跑这一趟的人情。”
一路无话，等回到事务所所在的老居民楼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罗杰站在楼下，没跟着上去，望着小五三人，又叮嘱了一句：“一定记得，挂牌那天叫我啊。”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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